“邦,邦,邦……”更声想起,亥时已过。
商止离睁开眼睛时,不同于梦境中的昏暗,窗外月色正好,整个商府也被陇上一层淡淡的白光。
从那样一场诡异的梦境中醒来,让宿醉的商止离再没了多少睡意,从床榻上坐起身,抬眼便看到了窗外一轮清清冷冷的月亮和整个沉睡中的府邸。商府虽为永宁商贾世家,十几年前的衰落却让不少院落都蒙上了岁月的沉灰,近几年经商止离的经营运作才逐渐恢复了元气,可却早已不是最初那个热闹兴旺,珠光宝气满庭宅的商会大府了如今的府内,也仅仅是开辟出了三个院子,一落供着主母晏氏居住,一落留给下人,另一落,便住着商家的大公子和小少爷。
月满人团圆。
这个想法在此时寂静无声的夜晚更是渗人心扉,商止离呆坐半晌,终是披衣起身,走向了梦中萦绕不散的那个地方。
熟悉的地方,一如梦中模样,树影,檐下……都是昔日景象。
烛光微凉,是梦是实?刹那间,不知今夕何夕。
再不做犹豫,商止离快步走向屋内——那里,睡着商府刚刚度过自己五岁生日的小少爷,他和她血脉的承递。
待走进西厢房,商止离便看到了一簇幽幽的烛火闪烁在屋内,使他的心又无来由的多了丝惴惴不安,还有,一种隐隐的期冀。
抬手推门,倏然展现在眼前的场景让商家公子失了神,怔愣当场。一时百般滋味心头过,却辨不出究竟是酸是甜。
屋内,白衣女子悄然站立,身形挺直,黑发倾洒,两根红色的翎羽垂落其间,如暮春时节一抹最娇俏的海棠,亭亭然傲立于四月春色中,青丝红羽中渲染出一种别致的灵与凝,妩媚中自有端庄。那红,如血,如火,寂静流淌的同时也似在熊熊燃烧,牵人心魂。
只一个背影,便诉尽千般过往。
还未等到商止离从混沌中回过神来,神秘而至的女子就已听到开门的声音,唇边漾起一丝笑意,没有回过头便自顾自道:“真是个小没良心的,长得和你像个七八分,却没几处像我。”
对啊,当初她怀孕的时候便分外黏他,每天都缀在自己身后,每次他坐下办公时,总会看到自己的小娘子端坐在一旁,笑眯眯的瞅着他。
商止离核帐,办公。
季落:(☆_☆)
商止离读书。
季落(☆_☆)
商止离算计人。
季落(☆_☆)
“阿落,闭上眼睛,睡觉。”木着脸。
“我不困!”
可你这样看着我,我怎么专心做事!让你回去我又不舍得!心中饲养了万头草泥马的奸商英俊的脸上还维持着行将就木的老学究神态,淡漠而矜持:“那就玩算盘。”
“唉,阿止,我玩算盘对宝宝的智力没什么太大的帮主啊,要我说,你应该多从账簿,古书中抬起头来多看看我也让宝宝多看看你的正脸,让他争取长得多像你一些,也帅到东西白送,姑娘倒贴的地步,给他娘我张张脸!”
然后就整天被你这样的姑娘缠吗?怎么就这点志向,商止离头疼又好笑。
“可是我又知道你很忙,所以,还是我多看看你吧,看赏心悦目的东西让人心情好,也有助于宝宝的正面发展,一举多得。”
“真的?”
“真的。”眼神诚恳。
商止离默默起身离开,走出书房向一旁的厢房走去,随后又是一阵叮叮当当的声响,很快,便又端着脸回来了—手里多了四五个镜子。
“那就看这个。”
“商木木!我怎么被养成成猪啦!”坐在一堆镜子包围中的季落瞬间被自己吓到,却忘了她的阿止拿来镜子的初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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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尘往事尽归烟。
是啊,你的想法达成了,我们的孩子真的长得更像我。大致轮廓相近,可笑起来,皱起眉,吃起东西,都又染着你的神态。商止离不住地去想,目光移至小床中的孩子,却意外发现他手中握着的翎羽,一样的红,不同于女人发间血色的凝重,那红更绚烂,更鲜妍,让人想起清晨的朝阳,新生的颜色,美好如初。
“这是给他的生辰礼物,本来也是他应有的。”
“阿落”声音中带着一丝低哑,细听中却包含着颤抖,这是商止离进屋后说的第一句话,可除了这两个字,他再也说不出什么。
对面的女子半转过身来突然笑了,淡然,意味不明。“姬千徵,我的名字。”
姬姓,第一代宗室之姓,帝王之称,随着姬王朝的覆灭,已很久没有出现过了。
“命中自有定,阴阳辨乾坤。我来自瀛州,阴阳家。商府少爷,这似乎不是你们的待客之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