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月隐，风止。

屋内，一灯如豆。

月消星又现，此时的夜空，繁星满天。

本是无风，却又不知为何，一路上梧桐叶掉落了不少，叶片尚绿，铺在脚下的路上，一片片，指向前方。

脚步声声，终是唤回了商止离游离已久的思绪。还是在梦中，还是停在了这里。

前方，有青檐碧瓦，屋落层叠连续，脚步所指，不过是其中一间。普通的厢房格式，典型的商贾人家。一棵百年梧桐静默地伫立在一旁，影影绰绰中遮蔽住一室凄寒。树影婆娑，蟋蟀成响，正如商止离无数次设想的那样，夜色安详，而屋室明亮，远人归家。

这里，是商止离不愿再次踏足的地方，可每次回来，他都又忍不住驻足停留。

又是何苦？商家少爷向来淡漠的脸上终是浮上一丝苦涩，夹杂着无奈与怀想。眸色深深，倒映着漫天的星光，却无亮色。

可今夜这梦却又有些不同寻常。

屋内，一灯如豆，黯光透过帘栊倾漏出些许，平日荒弃的寝房此时却有烛火隐现。

脚步微顿，却又立即落下，一只苍白而根骨分明的手轻抚上了房门，落下又抬起，紧了紧指间，商止离推开了紧闭的扉门。

室内灯影绰绰，烛光散发出微橙的暖意，几许人间烟火味。背对着房门，一袭白衣的女子静谧安坐在榻上，塌旁放着的小床里，躺着睡意香甜的小人儿。女子黑发披散，两根褐色的翎羽散落在发间，由发顶倾泻而下。微摇小床，女子微微俯下～身，似是在逗弄孩子。

一眼万年。

屋内一切如常，家具的样式，摆设都是旧时模样，一室静谧，恰如昔日憧憬的时光。

只是这一幕，便让一脚踏进的商家大少定在了原地。

听到了房门开阖的声响，那一袭白衣微微一动，背身而对的人略微侧首道：“阿止”

突兀一声打破了沉静，熟悉的语句，是梦中再也触碰不到的回忆。

听不到应答，本是注视着孩子的女人终是回过了头。萤萤光下，一张脸盘秀丽如昨，一身白衣有些宽松，似是孕中打扮，手中拿着针线，正在做着小衣服。半面脸曝在光线下，眼神有些空洞，眼角两滴痣，分别落在眼角上下，眼尾一抹淡淡绯红，一双眼睛，就有摄人心魄的味道。

红颜依旧。

“阿止？”

近年来以决绝果断，精于谈判著称远近的商家少爷，此时说不出话来，腿也再不敢迈出。生怕一步踏出，便如湖中倒影，渊上薄冰，轻轻一触，即归虚无。

“夫君？”

“在，我在。”

如若这是梦，可否多留一会儿，总好过梦醒时分，空留一人。

烛火微晃，一根针掉落于地，“嘶……”伊人垂首，青丝尽落，一声虚弱的呢喃传到商止离的耳边，“疼，好疼啊…”

一双苍白的手抓上了商止离走近的衣摆，风吹影动，只影重重。

一惊之下，商止离快步伸手去抚，却只摸到满手黏～腻，五指染红。

那是血，白衣裙的下摆尽被鲜血染色，一时之间，满室幢幢。

火光乍起，摇曳不绝中传来毕剥声响，似要熔掉万物。

“好疼…阿止，你去了哪里？…”

商止离奋力前扑。

午夜梦醒。梦中无月，此时的窗外却月色正好，银光倾斜而下，不知今夕何夕。

“阿落，五年了，你终于肯入我的梦了么？”

长叹无声。

此时，连廊，梧桐树侧，西厢房中，一抹烛火，正渐渐燃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