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揽月是个急性子，接了事情，也就一刻都没耽误地去了江南，摸清楚慕家的地点后。琢磨着云裳那讲究排场的墨迹程度，料定此时那两人估计还没到呢。

于是她也就不慌不忙地开始安排自己任务，按照往日自己行动时的喜好，她把自己打扮成普通少女的模样，然后混进了慕家，直接进了慕家三房成了服侍三少奶奶的小丫鬟。

再见施黛时，她有些心惊。

施黛在碧落山庄时，并不以美貌著称，但能经过薛揽衣的审核成为朱雀，也是个姿色中上的女子。没想到嫁入慕家不过五年，整个人却都如衰败了一般。平日里上了妆还好，洗完脸后就会发现她肤色暗黄，眼底分布着层层的斑点，唇色也深，不复一点昔日的容光。她嫁的是慕家最不受宠的庶出儿子，一家子住在慕家最偏僻的院子里，丫头也就一两个。据说上一个还是被慕家老大看中给抢走了。嫁过去五年，施黛一口气生了三个孩子，也没请乳娘，一切都是事必躬亲。这个倒不是慕家苛刻她，而是她执意如此，她知道碧落山庄是悬在自己头顶的剑，随时都会落下来，因此她每天都像活不够似的，恨不得把自己的孩子和丈夫都含在嘴里深切地爱着。

深爱的结果就是她现在未老先衰的模样。

薛揽月来了之后尽职尽责地做着小丫鬟的角色，第一次伺候施黛洗澡时看着她满是花纹的肚皮还以为她是中了毒，后来才知道这是怀孩子时肚皮被撑出来的纹路。许多生完孩子的女人都有，不过像施黛这么触目惊心的却应该不多。

施黛根本认不出她来，对这个叫樱红的小丫鬟很是宽厚。因为自觉大限将至，那些焦虑与担忧在丫鬟面前倒并不避讳。

有一天，薛揽月见到她在家拧着眉擦拭一把剑，神情很是凄惶。

“三少奶奶这是做什么？”小丫鬟歪着脑袋发出疑问，很是天真无邪的样子。

施黛看着剑，漫无目的地发呆：“今天日子就到了，等会只怕会有仇家寻上门来，樱红你要是有去处，也可以暂时去避一避。”

“什么仇家胆子这么大，居然敢寻我们慕家的晦气？！”薛揽月很是不忿地说。

施黛嘴角牵起一丝苦笑：“这个仇家……慕家不会管我们的。”

“怎么可能，三少奶奶你和三少爷去求一求老爷啊，总能有办法的！”薛揽月也应景似地做出惊慌表情，蹲下攀住施黛的膝头，哀哀地说。

施黛似乎觉得她的话语太过幼稚，不再理她，思绪又悠悠地飞到别的地方。

这个时候一个人走了进来，正是慕家三少爷，施黛的丈夫慕晓宇。

施黛见夫君进来，再不想其他，连忙迎了上去，为慕晓宇宽下外衣：“孩子们都送到二叔那了么。”

慕晓宇接过樱红递过来的茶，一饮而尽：“送了。”

施黛把慕晓宇伺候坐下，在旁边轻声道：“夫君辛苦了。”

“后悔吗？”慕晓宇闷闷地说，妻子这惶惶然的模样让他有些难过，“跟了我这么久，也没过上什么好日子。”

施黛半垂下头，一线发丝从鬓角垂下落到唇边，她又把它捋了上去，姿态温婉，语气却是坚决的：“当然不。”

慕晓宇看着自己的妻子，两人一时相顾无言。

不知道什么时候，外面突然起风了。一阵异样的花香被风卷了进来，施黛与慕晓宇脸色一白，两人一齐望向了门外。

小院的门应声而开，浓烈的花香中，一个盛妆的红衣女子慢慢走了进来。在她身后，一个其貌不扬的瘦削男子紧随其后。

薛揽月在花香中皱了皱眉。这个云裳，每次出场都把自己搞的跟要登基似的，从头到脚都像写着“老娘就是美艳动人”几个大字。

美艳动人的云裳似乎心情不错，尤其是在看到场内的另两个女性一个是黄脸妇人一个是灰头土脸小丫头后，对这个艳压群雌的结果非常满意。只见她轻启朱唇，未语先笑：“施姐姐，好久不见啊。你这变化有点大，我都快认不出来了呢。”

施黛慢慢地站了起来，看着来自碧落山庄的朱雀与青龙，仰起头，眼神慢慢锐利：“原来来的是你们两位。一别五年，的确好久不见。”

薛揽月打了个哈欠，大厅中那几人好一番唇枪舌剑忆苦思甜后，终于还是打了起来。如薛揽衣所料，袁轩有点放水，实际上算是云裳以一打二了。

施黛离了碧落山庄后，跟慕晓宇一起练了双人剑法。当初在朱雀堂内学的武功，因为是以暗杀为目的，什么武器可以用。所以练起剑法来，也是融会贯通，进度一日千里。

云裳现在对阵默契十足的夫妇两人，显然是略显吃力了。

薛揽月从桌子上不惹人注意地摸了一个大苹果，然后咔擦咔擦吃了起来。吃了几口后，算着时间也差多了，她心中默念：“三，二，一！”手指一弹，还在战况中的慕晓宇应声而倒。

“夫君你怎么了！”事情来得突然，施黛顾不上云裳卷过来的长绫，扑向慕晓宇。慕晓宇在她怀中剧烈抽搐，口中吐出白沫，显然已是人事不省的模样。

“你对他下毒？！”施黛恨声望向云裳。

云裳脸上脂粉厚重，让人看不出表情。

其实她也茫然得狠。

这个时候薛揽月啃着苹果懒洋洋地站了起来：“不是她，是我。”

扯了脸上的人皮面具，一张粉雕玉琢的脸展现在众人面前。

云裳愣了一下，袁轩惊了一下，施黛却是心都凉了。

“薛揽月！”三个人心底同时出现同一个名字。

“杀个人都还要唧唧歪歪半天，打也打了半天，看来哥派我过来还真是有点道理。”薛揽月咬了一口苹果，冲他们笑了笑。

施黛咬了咬牙，勉强也堆出笑来：“小月儿，求你放我们一条生路……我……”

薛揽月一只手抓着苹果，一只手做出一个制止的手势：“施姐姐，五年以后，还要时间，你是不是太贪心了一点。”

施黛默然不语，眼中落下泪来。

薛揽月不再理施黛，对云裳甜甜一笑，慢慢说道：“再过一会慕晓宇就算是死透了。云裳，你作为现任朱雀，就与前任朱雀好好打一场吧。据说朱雀堂内现在还有一些人不太服你，今天你若杀了施黛，便也算是证明自己的能力了。”

说完她就一边啃着苹果一边慢悠悠地晃出门去。

自始至终她没有对袁轩说一句话，而袁轩却是已经汗湿重衣。

在她身后，云裳看向施黛的眼神都变了，嘴角勾出微笑的弧度，只听她施施然道：“施姐姐，来吧。”

踩着前辈的血肉坐稳自己的位置，这真是这个江湖最稳定的成长之路了。

薛揽月一直出了慕家，自觉接下来的局面也没自己插手的必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