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揽月跟萧缎儿厮混了好几个月,有心想去找方展白,却再也没有遇见他。这一阵,这个江湖上有名的剑客仿佛销声匿迹了似的。眼看天气渐热,她俩就决定溜达到川地去找唐麟玩。
唐家位于成都附近的一个山地里,被一大片竹林掩映着,一到夏天一片绿荫荫的景象,风一吹,竹海哗啦啦的响,是个很有意思的地方。
两人到唐家时,正好门外出来两个碧落山庄的人,那两人脑子很活泛,还没开口问好,见薛揽月眼睛一瞪,做出一个噤声的口型,两人便很知趣地闭紧了嘴巴,装作不认识的与薛揽月擦肩而过。
薛揽月与萧缎儿找到唐麟,见他愁眉苦脸的,就问怎么了。
唐麟素日里脑子里就是不装事的,见她们问,就直接说了。原来唐麟虽是个纨绔子弟,跟他的父亲唐浅知比起来,还是小巫见大巫,他父亲是唐家出了名的浪荡子,吃喝嫖赌五毒俱全的人物,这次又欠了一屁股债躲了起来。债主还是他们唐家根本惹不起的碧落山庄。
唐家宗主早就嫌唐浅知没用还到处惹事,这个债务数额巨大根本不想接手。但耐不住唐麟的妈带着一大堆子妾侍哭哭啼啼地哀求。面对碧落山庄前来讨账的人,也只能好言相劝让他们先宽限一段时日,让唐家再想办法。
薛揽月听完缘由,和萧缎儿面面相觑,也想不出更实际的主意。只能劝唐麟:“反正那是你父亲的债,你父亲活得好好的,也不存在父债子还的事情,你就不要跟着忧心忡忡了。”
唐麟想了想,觉得的确是这么回事。
他本是个没心没肺的性子,只看得到眼前的事情,跟人抱怨完,也就不再烦恼了。此时突然意识到薛揽月和萧缎儿两个水灵灵的小姑娘就站在自己面前找自己玩,心情更是愉悦起来。拉着她们就要去一起看竹海,还安排晚上一起去看萤火虫。
在唐家玩了没几日,云起又神出鬼没的出现了。
每次他出现,都是薛庄主要召唤他妹妹回庄。
薛揽月自觉这段日子玩得还不够尽兴,面对云起时笑得也很是阴森。云起一路竖着汗毛赶马车,出川没多久,薛揽月居然就消失了。
这是从来没发生过的情况,薛二小姐虽然我行我素惯了,但每次云起替庄主叫她回去,她也都会依言随行,从来不闹幺蛾子。
他认认真真回忆了一下薛二小姐失踪前的情形,似乎是在茶棚里听到了一对江湖人士的谈话,谈话类容无非是吹牛扯淡,顺便聊一聊江湖上的八卦。
值得一提的是,那两人似乎是提到了方展白最近在附近某个小镇出现,行侠仗义救了一个被恶霸霸占欺辱的姑娘。
他精神一振,觉得似乎找到线索了。立刻动身向那个小镇的方向奔去。
薛揽月比云起还是快一步得找到了方展白。
显然这个时候她早已忘了自己几个月前刚杀了方展白的挚友,还有方展白说的那些要报仇的话,她欢欢喜喜地拍了拍方展白的肩膀,跳到他面前:“哈,好巧!”
方展白向来稳重,即便在这荒郊野外的被这姑娘的突然出现吓了一大跳,表现出来的也只是吓了一小跳,他笑着说:“真是巧了。”
“去哪儿呢?”因为一直运足了轻功跑过来的,此时薛揽月也出了一身薄汗,气还有些喘,脸蛋红扑扑的,看上去可爱极了。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期待与方展白见上一面,就是忍不住想跑起来,想装作偶遇他,想跟他说说话。
“湖广。”方展白说。
“真巧,我也去湖广呢,我们同路!”薛揽月笑得浅浅的梨涡又出来了。她一直觉得自己很好看,但似乎方展白对她的好看无动于衷。难道是因为岳夕然更好看,他见惯了美人的模样,所以对自己的好看也就没有感觉了么。
方展白却摇了摇头,温和地拒绝她的提议:“这次的事比较棘手,带上你不太方便。”他没有说的是,这次他要做的事,比之前做的许多事情都危险多了。他要对抗的是一个庞大的江湖组织,他要杀的是一个被无数层锋利刀剑保护起来的人。来这里的路上,他都已经经历好几拨暗杀了。离碧落山庄越近,他遇到的杀手就实力越强劲。
但他一点都不怕。他的心比谁都坚定,他的剑也比谁都坚硬。他憋着一口气,要用手中的剑去碧落山庄找薛揽衣说说道理。
“我的武功你还不放心么,”薛揽月微微嘟起嘴,“再棘手的麻烦我都会帮你的啊。”脸上的表情天真无邪,心底却泛起狠意,暗想谁若是敢让方展白“棘手”,她定要对方“断手”。断手也不够,起码得断手断脚剜了舌头再也不能找方大哥麻烦才好。
远在碧落山庄的薛揽衣这个时候打了个冷战,忽然惊醒。
岳夕然默默拿走放在薛揽衣面前的一大块冰:“庄主,虽是酷暑,也不要贪凉。”
薛揽衣嘟囔了几句,翻个身,又睡了。
薛揽月依旧和方展白讨价还价,磨着要方展白带上她。
方展白态度坚决,薛揽月软硬兼施依旧无法,最后脑子一热,一跺脚,大声道:“方大哥,你是不是嫌我烦,你就一点都不喜欢我吗?”
方展白被这没头没脑的质问问得愣住:“小月,你说什么呢?”
薛揽月想着反正话已说开,不如说得更开一些,心底翻腾好多遍的疑问脱口而出:“你是不是喜欢你师妹?”
这话题展开得真是毫无逻辑性,但薛二小姐任性惯了的,向来思维跳跃,从来不管他人是否跟得上。
“你是说夕然?”方展白敏锐地在薛揽月跳跃性的问句中找到自己关注的点。然后俊脸微微腾起一点薄红。
薛揽月等了半天他的回答,却只得这个反应。
顿时只觉大势已去,全世界都黑暗了下来。
她果然没猜错,师兄师妹什么的,见了鬼就没几个纯洁的!
一时之间,薛揽月心灰意冷,简直不知道此时该用一个什么表情来面对方展白,这方面她没经验,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最合适最能遮掩自己的情绪,只好轻飘飘扔了一句:“方大哥保重,我先走一步了。”然后就神不守舍,又头也不回地跑了。
她并不知道,这一分别,再见面时,两人就已经身处对立的洪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