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一般道士和和尚聊起来会互骂。
比如“秃驴”。
又比如“牛鼻子”。
不过君佩不是道士,于是他看了一眼边上的那位大师,什么都没有说。
站了一会儿终于缓步上前,脸上是带着杀意的笑意。
“和尚,我们见过的。”
那位大师抬头望向君佩,那老眼有些昏花,似乎是端详了许久,才略略一点头。
“是你。”
君佩笑道:“上次听大师一言,还真是受教许多,不知今日相见,大师还有什么可说的?”
大师看着他,道:“施主,上次相见,我便说你你身上煞气很重,似是有几世纠葛的夙愿未解。如今看来,竟是非但没有好转,还更加严重了几分。”
君佩望了那和尚一眼,戏谑道:“严重几分,当真有趣。那么大师与诸位前辈现在被我所困,不如看看自己如何?”
那和尚竟是无视生死了一般泰然笑道:“我的命数早已确定,你若是杀得了我,自然是杀了我了,而现在没有杀我,自然也有你的理由——你无非是想要引魏少侠回来罢了。至于魏少侠回不回来,那便是他的事情了。”
君佩笑着似乎是在肯定他的聪明,尔后冷然:“那么,魏长衣在你眼中如何。”
大师道:“魏少侠少年成名,看你的年纪也并不大,倒是有那么几分相像,而心性敦厚,带人仁义,乃你不可及。”
君佩道:“是吗?那你是不是听过那个传闻了。”
大师慈目颔首道:“出家人不打诳语,坊间传闻,不信也罢。”
君佩笑道:“好一个不信——你口中的坊间传闻,现在被困在这里的人,恐怕只有你一人不信吧?”
大师闭眼一句阿弥陀佛,尔后缓缓道:“信与不信,又有何干呢?只是方才那个问题,我还有一句话未能说完。”
君佩道:“但说无妨。”
大师道:“你与他有许多相似之处,然而有一个地方却是截然相反——上次见你,我便说过,你乃至情至义之人,这样的人很可怕,若是为了那一个情字痴缠,免不了一场劫祸。而魏少侠——”
君佩看了他一样,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魏少侠人确实衬得上那‘完美’一词,然而我看他却有一番薄情命格。”
“这样的人,又如何?”君佩不在意地笑笑,仿佛已经知晓了这个答案。
大师道:“非但是薄情命格,而更像是没有爱憎,七情六欲,都如同被他从自己身体里剔除了一般,这样的人,自然当得起天下苍生。可这样的人,却也最可怕。他不是在为天下苍生留情,并无任何留恋。老衲这么多年来,还不知这是因何而来——世人,哪里有没有七情六欲的人。”
无爱无憎,心系苍生。
这仿佛是一个英雄故事里的英雄应该有的性格。
可这,又哪里是人呢?
大师看着君佩,目光闪了闪,道:“不知施主,上次见你时那痴妄心结可有解?”
君佩露出一个堪称温柔的笑意:“时至今日,终于有解。”
大师点点头:“可你身上的煞气终究是太重,终归自己走火入魔不说,还会伤及旁人,这样,你也坐视不理了吗?”
君佩道:“走火入魔?我便是那魔——我哪里需要在乎?”
大师点头:“是吗?施主,老衲还有一句话相赠。”
君佩轻笑:“什么话?”
“你此生命格,你我上回相见时,我还未看清,此时此刻,却是明了无比。”
“你此生注定独生独死,独来独往。”
君佩听着那两句话,目光落在那晃动的火焰上,一点一点蚕食着空气:“这样的话,我不信便好了。”
大师点了点头,终究无话:“老衲在你身上倒是看出了佛性。”
君佩笑道:“我?我现在要把你们这帮腐朽都杀了,将这天地都翻一回,你却说我是能成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