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睁开眼,天已经是大亮了,梁晓夏眯着眼睛躺在床上。
在国外养成的习惯,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都是要躺在床上想一想今天要干什么。刘伯伯那里自己应该去拜会一下了,毕竟爸托人家给找的工作。在那之前还应该应该去买几件衣服,自己从美国回来能在中国穿得出去的衣服太少了。
梁晓夏想好了就爬起来,做了几个瑜伽动作舒展身体,跑到厨房先去给自己倒了杯水,再兑点蜂蜜。女人嘛,得注意保养。厨房的桌子上面有一张便利贴,上边是叶梦雪歪歪扭扭的字:“哀家上班去了,你自己多保重,晚上接你用膳。”
梁晓夏一边煎荷包蛋一边想,原本晚上打算去看刘伯伯的,忘记了还得和那个叫易北的吃饭,那明天去吧,正好明天周六。两片全麦面包,一个煎蛋,一杯牛奶,就是梁晓夏的早餐。
买了几套过几天上班用的套装后,梁晓夏提着纸袋子,漫无目的地走在北京的大街上,一双帆布鞋,一副墨镜,现在北京刚入夏,阳光开始刺眼,却不像盛夏时候那样灼热。
走到街边的一个小咖啡店,照样点了杯摩卡,坐在窗边的小座上慢慢地喝着,享受着惬意的时光。小店里的音乐慢悠悠地响着,仿佛在耳边轻诉,是陈奕迅的《好久不见》。
我来到你的城市
走过你来时的路
想象着没我的日子
你是怎样的孤独
拿着你给的照片
熟悉的那一条街
只是没了你的画面
我们回不到那天
你会不会忽然的出现
在街角的咖啡店
我会带着笑脸回首寒暄
和你坐着聊聊天
我多么想和你见一面
看看你最近改变
不再去说从前只是寒暄
对你说一句只是说一句
好久不见
梁晓夏听着,只觉得心里苦涩难言,这首歌竟然如此符合自己的心境。已经无法再骗自己,原来自己抛下一切回到这里只是为了能够重见他一面,原来仍旧是放不下。耳边歌声仍然在低低唱着,眼前已是一片模糊,眼泪一滴一滴落入手中紧紧握着的咖啡中,梁晓夏仍是浑然不觉,茫然地端起杯子,只觉那咖啡苦涩难以下咽。
恍然间,梁晓夏感觉视线中一只手递过来一方深色手帕,梁晓夏看了一眼伸手接过,又觉得不好意思,便低着头说了声谢谢,头上传来一声低沉动听的声音说:“不用。”说完,人便走了。梁晓夏抬头只能看见那人推开门走出去的身影,身材高大挺拔。
梁晓夏盯着手上的帕子,回想起刚才那人递过帕子来的情形,当时没有抬头,只看见那人手掌很大,指节干净修长,整洁的西装袖子,范思哲的标志袖扣。等等,范思哲的袖扣,梁晓夏低头看手里的帕子,发现是爱马仕的男士手帕,国内一般的有钱人是不会去买,也买不到这样的奢侈品的。忍不住自嘲地笑笑,自己这么狼狈的样子居然让一个很明显来头不小的人看到,不过转念一想,人家只是作为一个陌生人好心帮助一下,根本不会往心上去的。
浑浑噩噩地回到和叶梦雪合租的房子里,梁晓夏稳定了心神,暗暗告诉自己要振作起来,重新开始。到浴室里放水洗了个澡,敷上自制的面膜,开始收拾从美国带回来的东西,有小部分是历年好友送的生日礼物,还有喜欢的书和唱片,剩下的都是一服。一件件的,都是遥远的记忆了,此时花上几个小时整理出来,不由得心情大好。
整理完了坐下来泡上一壶茉莉花茶,给刘伯伯打了个电话,电话里刘伯伯说下周一就可以去公司上班了,至于自己这里等过一阵子安定下来了有时间再来也是一样,不必着急。梁晓夏放下心来,打开电视胡乱地看着,就等着晚上和梦雪一起吃饭了。实在是太好奇得多奇怪的人才能和叶梦雪那个重度臆想症患者走到一起啊。
“怎么样怎么样?还不错吧?”洗手间里,叶梦雪一脸兴奋地问梁晓夏。“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梁晓夏一边洗手一边说,叶梦雪有点迷糊,梁晓夏顿了顿又说:“你说现在都挺好的男孩咋这么想不开呢?”说完拿纸巾擦干手转身走出去了。叶梦雪寻思了一会儿才回过味来,咬牙切齿地心想:还带这么埋汰人的。不过看看镜子里自己春光满面的笑脸,又甜蜜地笑了起来,那样好的男友,不是不骄傲的。
易北,人如其名,简单、干净、白皙。叶梦雪有一次问过易北为什么叫易北,他说因为他是在意大利北部的一个小镇上出生的,所以爸妈就给他起名易北。
梁晓夏打心眼里替叶梦雪高兴,易北这个人总能让人联想起一句古话:君子温润如玉。对着古怪任性的叶梦雪,易北总是宠溺地笑着,露出腮边可爱的大酒窝。实在被叶梦雪弄得哭笑不得也只是叹口气,揉揉叶梦雪乱糟糟的卷发,书卷气十足的眼里是能让冰雪消融的温暖。
“易先生是做什么的?”梁晓夏放下手里的刀叉,好奇地问。
“叫我易北就好。”没等易北说完,叶梦雪就接了过去:“他呀,他是投行的,虽然天天跟钱打交道,可都不是自个儿的。”易北也不生气,转头看着叶梦雪,笑着说:“微臣有罪,老佛爷多包涵。”他这句话是学着叶梦雪卷着舌头说的,逗得叶梦雪大乐,连叫:“好说好说。看赏。”说着把自己盘子里的牛舌头切下一小块喂到易北嘴边,易北一口吞进嘴里,故作很好吃地嚼着,两个大酒窝在两边若隐若现。
正说笑着,易北低头一看自己手机响了,“不好意思,我去接个电话。”说着走到了外面。过了一会转回来了,窘迫地道歉说:“实在抱歉,我有个朋友喝多了,其他人找不到他家,就只好送到我家门口了。”
叶梦雪满不在乎地说:“没事儿,反正我们也吃差不多了。这样吧,我先把你送回家,然后我们俩再把车开回我家去,这样顺道。”易北听后紧张的表情缓和了一点,歉意的目光看向梁晓夏,梁晓夏回以理解的微笑。易北才把心放下来,说:“那我们走吧。”叶梦雪拿着包说:“等等我去买单。”易北自然地揽过她,轻声说:“我刚才已经买过了。”
三个人开车到了易北的家,高档小区前面已经停了一辆车,两个男人明显喝多了,一个在车外面费力地想把里面的那个拖出来。易北看到后赶紧下车,叶梦雪替易北关上车门后就要发动车走,梁晓夏看着外面的混乱说:“咱俩先别急着走,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没。”
叶梦雪看着外面想想也是,于是把钥匙拔出来,和梁晓夏一起走到另外那辆车旁边。
那个原本站在车外面的西装男人看到梁晓夏和叶梦雪向着自己的方向走来,大大咧咧地说:“你们来得正好,有你们帮忙,我就放心了。”发音因醉酒的缘故不是很清楚。易北回过头来,赶紧介绍说:“这是陆哥。你们来得正好,叶梦雪你帮我把乔哥送上楼行么。”叶梦雪赶紧过去帮忙把车里那个烂醉如泥的人拉出来,不想那个人身材很是高大,易北一个人抗不动,叶梦雪只好和易北一人一个肩膀扶着他。
走了一段易北又不放心地回头看看陆哥和梁晓夏,说:“陆哥你先别开车,等我下来送你回去。”陆哥大笑说:“这点酒我还不放在心上,你把乔弟照顾好就行了。”叶梦雪看着易北一脸为难,果断地对梁晓夏说:“你过来替我帮易北把乔彦卿送上楼,我去看住老陆,不能让他自己开车回去,容易出事。”
梁晓夏虽然觉得不太妥当,但自己留下来陪着素不相识的陆哥好像更不妥,只好答应了,和易北两个人把那个明显已经昏迷过去的男人扶进楼里。电梯里易北一个劲地道歉,梁晓夏看着他额头上细细的汗,宽容地笑着说:“没关系的,我和叶梦雪都是多年的好朋友了,这点事不算什么。”易北只能抱歉地笑笑。
进了屋子,易北费力地把那个姓乔的西装男人放在沙发上,从冰箱里拿来牛奶,皱着眉头说:“乔哥胃不好,先给他灌点牛奶”。梁晓夏赶紧说:“冷牛奶更伤胃。”易北愣了一下,梁晓夏接着说:“拿去微波炉热一下吧。”易北觉得有道理,转身回到厨房,把牛奶放进微波炉,梁晓夏看着易北如坐针毡的样子,说:“要不然你先下去看看梦雪和那个陆哥怎么样了,我帮你看着这个人。”易北担心地问:“你自己行吗?”梁晓夏坚定地说:“你快去吧,这里我能行。”易北抱歉地笑笑,说:“多谢你了。”说完跑了出去。
梁晓夏从微波炉里把热好的牛奶取出来,找了个杯子倒上。之前一直没来得及看看这个人的样子,这个时候借着客厅里明亮的灯光,梁晓夏心里不由得一阵惊艳,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长得很出众的男人。他有着清晰分明的轮廓,俊朗白皙的皮肤,他是第一个让梁晓夏明白小说中大侠“斜飞入鬓”的浓眉的人。高挺锋利的鼻梁宣告着主人的骄傲,完美美深刻的面部曲线将他的脸刻画得更是丰神俊朗。梁晓夏心想,如果杨翘看见他,一定会大呼“极品”的,也不知道杨翘和李泽政现在干什么呢,有时间再联系他们吧。
正出神,沙发上的人喉咙间发出难受的呻吟,两道好看的浓眉拧到了一起,浓墨泼洒般的狭长睫毛微微地颤了颤。梁晓夏赶紧走到沙发跟前,把那个人扶着坐起来往那个人头后面垫了一个抱枕,不然醉酒的人喝牛奶容易呛到气管里去。梁晓夏端起杯子凑到那个人的嘴边,那个人紧闭双眼把头扭来扭去拒绝着,好像更难受了,突然“哇”地一口吐了出来,秽物吐了自己一身。
梁晓夏忍住胃里的翻腾,给那个人把西装脱下。不经意地一瞥,范思哲的,梁晓夏愣了一下,随即又自嘲地笑笑,怎么会那么巧。那个吐过之后好像好点了,迷茫地睁开眼睛看见梁晓夏正在给他脱衣服。梁晓夏低着头解着那一颗够自己吃好几顿饭的扣子,没有看见那双浅褐色双眸,仿佛两汪寒潭,清幽、冰冷,淡定而深不见底地看着自己。
正好这时候,叶梦雪的声音传来:“小夏,怎么样了?哎呀怎么搞的。”梁晓夏无奈地说:“他刚吐了。”回头一看那个人的眼睛还是闭着的。叶梦雪风风火火地去厨房拿来水和抹布,一遍清理一遍说:“易北去送老陆那个笨蛋了,咱俩在这等到他回来。男人啊,真是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