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过去,青石镇的气氛一日紧过一日。
赵老瘸派去黑岩城求援的人还没回来,而镇子外围的异常迹象却越来越多。先是北边的栅栏缺口处,每天清晨都能发现新鲜的爪印,有些大得吓人,绝不是普通狼类能留下的。接着是东边的农田,一夜之间被糟蹋了大片,庄稼倒伏的痕迹显示,有什么东西成群结队地踩踏而过。
最令人不安的是,连白天都不安全了。
昨天晌午,两个去黑风林外围砍柴的汉子遭了袭。虽然侥幸逃回来,但一个丢了一条胳膊,另一个背上留下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至今昏迷不醒。据他们说,袭击他们的不是影狼,而是一种从未见过的生物——形似野猪,却浑身覆满鳞甲,獠牙足有半尺长,冲锋时连碗口粗的树都能撞断。
“是铁背山猪。”赵老瘸看过伤口后脸色铁青,“这东西通常只在黑风林深处活动,而且从不主动攻击人。”
林夜在一旁听着,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他悄悄试过,体内那股气流每天都在增强,虽然依旧微弱,但运转起来已经顺畅许多。胸口的暗伤也好了些,至少不会每次运气都剧痛难忍。可这并没有让他感到安心,反而更加焦虑——如果真像母亲信里说的,这是封印松动的迹象,那也意味着,有些东西开始察觉到他的存在了。
这天傍晚,林夜从铁铺里出来时,抬头看见了天边的月亮。
还没完全升起,但已经能看出轮廓——那是一轮满月,却透着不祥的暗红色,像是浸了血。晚霞的余晖与这血色月光交织,将整个天空染成诡异的紫红。
“血月……”林雪站在他身边,小脸煞白,“爷爷以前说过,血月现,妖邪出。”
林夜握紧妹妹的手,发现她手心全是冷汗。他没说话,只是拉着她快步回家,把门窗都仔细检查了一遍,又在门后顶上了平时打铁用的铁砧。
入夜后,镇子里静得可怕。
连狗叫声都没有——不是狗不叫,而是镇子上所有的狗,从昨天开始就莫名其妙地死了。赵老瘸带人检查过,没有外伤,像是被活活吓死的。这个发现让所有人心里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瞭望台上的火把比往常多了一倍,守夜的人也增加到了二十人,个个全副武装。赵老瘸甚至把镇子祠堂里供奉的几件祖传兵器都请了出来——一把锈迹斑斑的铁剑,一杆红缨枪,还有一面铜皮蒙面的盾。据说这些都是百年前镇上出过的一位武者留下的。
林夜把林雪安顿在里屋,自己拿着铁钎坐在外间。他没有点灯,就着窗外透进来的血色月光,能看见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在地上拉得老长,张牙舞爪。
时间一点点流逝。
更夫的梆子敲过三更时,远处传来了第一声狼嚎。
不是一只,而是一群。声音从黑风林方向传来,此起彼伏,凄厉而悠长,在血月下听得人毛骨悚然。紧接着,其他野兽的吼叫也加入了合唱——虎啸、熊咆、还有那种铁背山猪特有的、像是石块摩擦的嘶鸣。
瞭望台上传来急促的锣声。
“兽潮!是兽潮!”
赵老瘸的吼声都变了调。几乎同时,镇子四面八方的栅栏外都响起了撞击声。不是试探性的攻击,而是疯狂的、不计后果的冲撞。木头断裂的“咔嚓”声不绝于耳,混合着野兽的咆哮和人类的惨叫,瞬间撕碎了夜的宁静。
林夜猛地站起身,透过门缝往外看。街道上已经乱成一团,火光四起,人影奔走,兵刃碰撞声、嘶吼声、哭喊声混在一起,宛如地狱。
“哥!”林雪从里屋跑出来,脸上没有血色,“我们……”
话没说完,院子的大门轰然炸裂!
不是被撞开,而是被整个撞碎。木屑纷飞中,一道黑影冲了进来——是影狼,但比三天前那头大了整整一圈,肩高几乎到林夜的胸口。绿油油的眼睛在血月下闪着疯狂的光,涎水从咧开的嘴角滴落,在地面上腐蚀出嗤嗤的白烟。
更可怕的是,它身后还有第二头,第三头。
三头影狼呈品字形封死了院子出口,低伏着身体,发出威胁的呜咽。
林夜把林雪护在身后,握紧了铁钎。他能感觉到体内的气流在疯狂运转,左手的掌心又开始发烫,那枚星光印记若隐若现。
领头的影狼动了。
快,快到只在视网膜上留下一道残影。林夜勉强看清轨迹,铁钎横栏——“铛!”巨力传来,虎口再次崩裂,整个人被撞得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墙上,喉头一甜,鲜血从嘴角溢出。
“哥!”林雪尖叫。
另外两头影狼趁机扑向她。林夜目眦欲裂,不知哪来的力气,从地上弹起,铁钎脱手掷出,贯入一头影狼的后腿。那畜生痛嚎一声,动作一滞。但另一头已经扑到林雪面前。
时间仿佛凝固了。
林夜看见妹妹惊恐瞪大的眼睛,看见影狼张开的血盆大口,看见血月的光照在森白的獠牙上。然后,他做了这辈子最疯狂的决定——不退反进,合身撞向影狼。
不是用武器,不是用技巧,就是用身体。像最笨拙的野兽,用最原始的方式去保护最重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