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琬进门就见韩谦坐在椅子上沉思,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江琬过来坐在她对面,韩谦清醒过来道“你好多了?”江琬笑了笑“不错,我好多了。你考虑好了?”
韩谦一愣,开口说道“今天的事我父亲还不知道,你放心吧。”江琬叹了口气“你不知道我说的是什么。”韩谦道“江琬,今天是我不对,从你出来我就有些吃惊,先头又喝了酒,真不知道怎么面对你,不知道……”他犹豫一下。
“不知道该跟你怎么说。”韩谦叹了口气,站起来走到江琬身边,低声道“今天是我不对,我发脾气不是为了你,是为了家中的事,我也不瞒你,是,我父亲是有意让我和别人结亲,但是,琬妹,你相信我么?”
江琬抬头看着他,韩谦的一双眼睛黑黝黝的,里面映射出自己的身影,她想了想低下头“我不知道,韩谦,你原谅我理不清这些,我心里是存着往后的日子的,我想和你好好的生活,所以才那么远那么远的过来看你。”
江琬深吸一口气“我把自己心里的短处放在了你手上,我害怕,害怕你会因为家里的压力而放弃我,真的,韩谦,若真有这么一天,我不知道会怎么样。”
韩谦听了江琬的话,使劲的捏紧拳头,他想上前去抱住她,但是他不能,从小到大的受到的教训都是发乎情止乎礼,他若是想这样,就要成亲以后,韩谦知道他渴望江琬成为自己的妻子。
缓了一会,韩谦开口道“你给我点时间,容我把这边的事情理好,我就到宜春去迎娶你,到时候我放外任也好,什么都好,咱们总是在一起,不分开好不好?”说到后面,他直直的看着江琬,目光中带着希冀,他相信江琬会明白他的。同往常一样。
江琬也看着他,想开口,想说什么,眼泪先掉了下来,“韩谦,韩谦,你相信你说的么?你可知道家中反对,常人如何在一起,若是真这样,你可能会后悔,后悔你今天做的这个决定,到时候咱们之间无论有多少情谊,都会磨灭光的。不单单是你父亲。”
韩谦的手不由自主的抖了下,他顾不得别的,上前抓住江琬的肩膀道“你,你不相信我么,江琬,你怎么会不相信我?”江琬道“我不是不相信你,韩谦,你自己想想,若是你父亲极力反对,我凭着什么能和你成亲,往后的日子又怎么过,你想过么?”
韩谦慌了神,他不知道要说什么好,只一味的说“江琬,江琬你相信我,我不答应成亲,父亲就是再逼迫也不行的,你为什么不明白?”
江琬道“不明白的是你,韩谦,这门亲事,我看就算了吧,换句话若是咱们有缘真成亲了,我也不想做个让长辈厌恶一辈子的儿媳,我不想让人把往后家中种种不如意都压到我的头上。”
“韩谦,你说我懦弱也好,说我认怂也好,我就是个没爹疼没娘爱的清苦丫头,往后你的前程一片大好,我不会拖你后腿的,韩谦,我这次进京为的也就是看看咱们还有几分能挽回的余地,现在看来,我知道自己应该要回去了。”
韩谦抓着她的手臂收紧力道“不行,江琬,你凭什么说一句认怂就认怂了,你让我怎么办,你把我一个人放在京中怎么办?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江琬抬起手抓着他的手腕将他推下来,韩谦感觉她的手冰凉冰凉的,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江琬道“韩谦,你有自己的路要走,你和我不是一个路上的人了,即使咱们在一起,这个疙瘩你不提,我也总会想起,韩谦,我没有本事左右别人的人生,但是我不希望我自己还要走和别人一样的路,你太年轻了,我不敢保证以后你永远不后悔,这个责任我付不起。”
韩谦站直了身子,想开口说话,嘴唇却一直是抖着的,在大堂中待的有些久了,唇上一片紫色,江琬道“往后咱们可能没有再见的机会,今日一别,他日也不要再见面了。”
韩谦抬手指着她道“你,你好狠心,好,说来说去都是要成全我,我告诉你,我韩谦想成为什么样的人,不用你江琬假慈悲来成全,你口口声声说我会后悔,好,从今往后咱们就永不相见,你千万别后悔今天的决定!”最后几句话几乎就是吼出来的。
韩谦说完转身就跑了出去,到了院中下人忙过去搀扶,江琬转身看着韩谦一步步的走出院子,走出大门,她坐在椅子上,想起以后永远都不用见到韩谦了,忍不住大哭起来。
院中静悄悄的,也不知道人都跑哪里去了,西月在屋中看着范成新问道“范先生,我还是想过去劝劝姑娘。”
胡万庆慢条斯理的吃着菜道“你劝什么劝,这时候哭完就没事了,你去了反而为难,心中有事发泄出来就好了,姑娘家多哭几场慢慢也就过去了。”
范成新看着胡万庆道“你还有这种经历,看不出来。”胡万庆白了他一眼,“你哪天也有这么场伤心事,就全明白了,不用如今笑话我。”西月假装没听见他俩说的什么,眼睛盯着窗子外面。
江琬哭够了,抬起头来,拿袖子擦了擦脸,叫了西月过来,西月忙上前问道“姑娘何事?”江琬道“吩咐下去,收拾东西,即日启程,咱们要回宜春过年呢。”西月不敢耽搁,下去让范成新准备。
谢峥回到家中后,元寅和裴靖卿就追了过来,晚上在他家吃的饭,元寅笑道“你说你,喝着酒好好的,怎么就没了影,如今倒是这样嘴脸,莫非谁欠你钱了不成?”
谢峥也不说话,裴靖卿看了眼元寅,“有什么事说出来大家想办法,何必自己喝闷酒,你快别喝了。”说完就去抢他的酒杯。
谢峥叹了口气,元寅在他旁边坐着,突然问道“我说你这脸是怎么回事?”他对着的正是被江琬打的那边,感觉比另一边高了些,眼睛看着都有些别扭。谢峥怎么会说,“上车的时候碰上了。”元寅道“该不会你撞车上了吧,谁信。我说爷,你这是碰见什么事儿了?”
几个人正说着话,就见诚毅走了进来,谢峥眼睛也没抬的问道“怎么了?”诚毅看了另外俩人一眼,没有开口,谢峥道“说吧,”
诚毅道“是,主子,大氅送回来了。”谢峥一听,从座上站了起来,看着诚毅,诚毅弯腰低声道“是,送回来了,别的都没有。”
谢峥道“给我拿厨上烧了去,你亲自去烧,烧干净了回来。”诚毅无奈,只好抱着大氅往厨房走,元寅道“别,这么好的东西,正是穿的时候,你烧他干嘛,不想要送我成不成?话说这两天是真冷,我骑马的时候,后背呼呼的凉风。”
说着就去抢大氅,诚毅自然不会阻挠,元寅拿过来披在身上道“果真是好东西,”自己来回摩挲着道“这是新的吧,看着还没怎么上身……,咦,这怎么有封信?”
谢峥听了唬的起身抢了过来,把元寅吓了大跳,看着诚毅问道“你家爷要疯啊?”谢峥见信封上没什么字,忙打开来,上面写了几行字,无非是这辈子俩人拿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谁多走一步就剁了谁的手脚。
谢峥气的把信往桌子上啪的一拍,看着元寅正在屋中转圈的美呢,上前道“谁让你穿的,给我脱下来脱下来。”元寅忙挣扎“你轻点拉,里面是我自己的衣服,你往哪里扒呢!”
到了早晨,江琬坐着车就回宜春了,一行人一大早城门刚开就出了城,只留下个下人处理些杂事,江琬坐在马车上心情格外的平静。
韩谦孝顺,自己母亲家中羸弱,他就小小年纪出去跟着家人跑生意,父亲也不管,江琬设身处地的想想,若是换成自己,八成和父亲的关系都会糟糕的很,哪里还会这么尊重父亲。
他毕竟还是个少年人,如今想着成亲后要和和美美的过日子,但是以后太远了,远的江琬都不敢去想会怎么样,若是真成亲了,夹在中间为难的就是韩谦,父亲大人的旨意不能违背,那就只能委屈自己和妻子了。
江琬不要这样的日子,她真的没有想到俩人成亲这件事最大的反对者居然是韩谦的父亲,哪怕换成谁都好,为什么偏偏是他呢,太难了,那种日子简直太难过了。她闭上眼睛低下头来。
西月道“姑娘,您别难过了,”江琬摇摇头,看着她道“这件事韩谦心中定然怨恨死我了,”西月道“可是他们家是要在京中给他提亲的啊。”
江琬随着车子来回颠簸头上的珠钗来回晃动,一下一下的打在鬓角上“我也不敢拉着韩谦让他好好求父亲的,说起来十成希望的话,他怎么也要占一成,说服自己的父亲,还是能占一成的。”
西月道“那为何姑娘咱们不争取下?”江琬道“我逃脱了,我临阵退缩了,西月,我真不求什么大富大贵,什么出人头地,我只想平平安安的过完这辈子,若是他以后他后悔娶了我怎么办,人是会变的,我不想他往后把自己失意的事情归在我的身上,我承受不起。”
西月不知道什么大道理,只知道姑娘说的都很对,她知道以前老爷有个朋友,据说本来能当什么大人物的幕僚的,结果因为老婆的事只能留在宜春,每每喝醉了酒,说的都是此事。
虽然开始的时候他夫人总是自己难过,觉得自己拖累了老爷。后来日子久了,无论他怎么说,那夫人就跟没听见过一样,说的烦了,也就麻木了,她不想自己家姑娘也是那样。
江琬笑道“我还有银子,我还有钱,这个总是最踏实的吧。”她抓着斗篷裹紧在身上,靠着车壁闭上眼睛,西月看着自己家姑娘,也是个胆小可怜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