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中的气候要比宜春冷一些,冬日来的早,谢峥从宜春回来的时候走的有些急,到了京中就赶上场小风寒,苦药汤子天天灌,没几日就不耐烦了,正巧元寅过来找他,谢峥躺不住了。收拾收拾就跟着出来门。
俩人骑在马上,谢峥总觉得浑身冒汗,披风穿着就是热,想要解下来,诚毅忙拦着不让,谢峥自己也知道没什么好处,索性忍到酒家,找了个包间,俩人坐了进去。
酒家掌柜见是这二位爷,哪里敢怠慢,捡着新鲜的菜上,外加俩位爷爱吃的,都准备齐活了,这才小心翼翼的退下去。
元寅给自己和谢峥斟满酒,问道“前阵子去找你,下人说不在,我想着最近也没什么大事劳动您出马啊,又是去哪了?”
谢峥端起酒喝尽了,将酒杯放下道“也没去哪,四处走走,”元寅猜测或是上阵子老王爷去世,谢峥心中憋闷出去散散心,他笑了笑道“裴靖卿那小子最近才挠头呢,家里非让他出来做事,他想躲个清闲。”
谢峥道“上面有几个哥哥,怎么也轮不到他,”元寅道“他们家老爷子你还不知道,就盯他盯的紧,他又有功名在身,我估计年后怎么也出来了。”
谢峥进屋后脱了披风,身上总算松散些,喝了酒觉得嗓子辣辣的,可觉得胸中痛快,又倒满了,扬起手臂喝了,正要把杯子放下,冷不防听见元寅喊道“你等会儿”
谢峥一愣转头看着他,还道出了什么事,元寅抓起谢峥的袖子往上一撸,指着手臂上长长的红印子问道“这是怎么弄的?”
别人不知道,他可知道,这一看就是打的,但是说要能打谢峥的人,也就宫中那位,别人也不敢伸手,况且诚毅一天十二个时辰的盯着,谁下得了手。
谢峥看到手臂上得伤,眼睛微微眯起,随即松开道“那日在西郊骑马,不小心剐蹭上的,没想到今日还没好,”手腕将袖子放下来,接着说道“喝酒”
元寅不好糊弄“你是才会骑马?你骑多少年了,那马鞭子就见你抽过人,什么时候打上过自己,况且你左手用鞭子啊?我怎么才知道。”
谢峥将酒杯一放,叹道“偏你话多。”元寅道“我不问你,到时候让裴靖卿看见了他可会猜,定然八九不离十。”
谢峥给自己满上酒,也不喝,随便吃了几口菜,“别说,这几个新菜还真不错,你尝尝,亏得他们这阵子能弄出这么嫩的东西来。”
元寅想到什么,脸色沉了下来,“该不会是上次咱们打马球赢了,程九对你不满下的手吧,”谢峥白了他一眼“他长了几个胳膊能打到我?”
元寅一拍大腿道“你看,还不承认,是谁打的?”谢峥无奈的将酒杯放下道“你非问出个子午卯酉来才算完是吧?”
元寅道“你想想你,你是那种吃亏不说的人么,若是别人打的晚上家里房子就着了火,我盘算来盘算去,就程九家有这个能耐,架不住他们家有个宠妃在宫中,谁都得让几分不是。”
元寅说完揉了揉下巴“也不是,程九打得,你姨妈还不得和他们家急眼了,莫非你没告诉上面?”
谢峥摇了摇头“你不用猜了,猜不出来,这人你不认识。”元寅听了大为吃惊“我不认识,谁?”谢峥想了想道“是个姑娘”元寅道“姑,姑娘?”
谢峥点了点头“拿着鸡毛掸子,下手太快,我没注意就打上了。”元寅的筷子吧嗒一声掉在了桌面上,末了不死心问道“鸡毛掸子,姑娘?”
谢峥不以为意的吃了口菜,片刻后元寅爆发出一连串的哈哈大笑声,“真有你的,云琋,这谁家的,哪个院子的啊?有空我可得去会会,可京中还有这号人?”
谢峥就知道说了的话,这人一定是这样的反应,他也不发火,不紧不慢的道“不在京中,我不说,这辈子你都不知道人在哪。”元寅笑道“你给藏起来啦?”
谢峥白了他一眼“我藏她干嘛,让她打啊?”元寅怪道“这么说,你还不是挨过一次打,以前也有过?”谢峥没说话,元寅只当成了他没否认,酒也不喝了,直直的看着他。
谢峥道“开始吧,我也没在意,就觉得这丫头脾气急了点,总甩脸子,胆子大,后来发现她真挺厉害的,就说自己做生意,让手下两个人从南建往燕北跑,就没赔过钱。”
元寅无所谓的道“没事,这商路如今好多人家都在走,京中有些人家都有买卖在,想必是听见什么风声了,家里大人有做生意的,这个还算好吧。”
谢峥摇摇头“你不知道,她是前几年就让手下走了,路上也不太平,据说运气不错,有惊无险的就回来了,倒是发了家。”元寅琢磨道“有些意思。”
谢峥道“还有,她家里都不是做生意的,亲戚中倒是有,不过是一团乱,还不如她,也不知道她怎么就知道这条路能赚大钱呢,我现在也不知道。”
元寅越发好奇起来“你问过?”谢峥摇摇头“没有,”元寅问“那如今还走这条路么?”谢峥道“没有,如今做……”说道这他停住了笑道“我说她做了什么,少不得你就知道,这个是万万不会同你说的。”
元寅想了想,看着谢峥问道“长得不错吧?”谢峥诧异的看着他,元寅道“一看你这样就知道,长的定然错不了,我虽然没见到,想必也是个美人儿”
谢峥道“我倒是觉得比你和裴靖卿天天指点的那些人强多了。”元寅一笑“云琋,我靖卿说的人里,可有不少官家小姐,你不在意这些,虽然各处四季都有游园,你倒是不怎么看,这么说一个乡下丫头倒是把你眼睛迷住了。”
谢峥听了这话有些不以为然“你让你说的那些大家小姐们去给我做个生意看看,我看有几个能赚回大钱来的?”
元寅道“别看不起人家,有些家风好的,无不是把自己家姑娘当主母栽培的,管事算账都有一手,我跟你说,就是田侍郎家,你知道吧,他们家……”
谢峥摆摆手,“我知道,你说他家那姑娘长的不错?”裴靖卿道“那还用说,据说双手写梅花小篆,那叫一个漂亮,你说的丫头会写字吗?”
谢峥思考半天道“我还真没见过,不过一定认识字,不然怎么看账本,”想了想笑道“她的脚倒是不大,”元寅正喝一口酒差点喷出啦,没喷出来就把自己给呛住了。
他问道“你怎么还看见脚了?”谢峥无所谓的说“就是那么看见的,我还踹了一脚呢。”说完倒是有些得意。
元寅一拍他肩膀,“改天我让你看看沈小怜的脚去,那才叫一个娇小勾人。”
谢峥道“咱们说的能一样么,白说给你听糟蹋了,”元寅道“不是,您老这意思是说连手都没摸过?就看脚了?”谢峥换了个姿势坐着道“也不是,我们彼此还是蛮熟悉的。”他偷着加了句自己还看过她的里衣呢,可没敢说。
元寅啧啧两声,“也不知道说的是什么,我跟你说,要是真喜欢,就让人抬后院去,到时候你想怎么看怎么看,没人拦着。”
谢峥叹了口气,正要说话,就听传来一阵阵的喧哗声,元寅也听见了,将小二叫进来问道“你那边嚷嚷什么呐,还让不让人好好吃饭?”
小二小心的陪着不是道“回二位爷的话,这不是咱们这边有个书院么,如今都是一帮子学子过来了,每每聊些天,都是小的不懂的玩意儿,掌柜的也烦恼的紧,实在没有办法。”
元寅站起来就往外走“我还就不信了,谁家夫子他妈的叫这帮人四处乱嚷的。”谢峥忙将人抓住道“这帮学子都是嘴上厉害,回头真让你家老爷子知道了,少不得又埋怨你,别硬对硬,咱们先看看再说。”
元寅和谢峥俩人凑到楼边,往下看着,有几个人具是白衣学子打扮头上戴着方巾,在那指手画脚的说些什么,仔细一听议论的却是今日夫子讲的东西,俩人道“这有什么要说的,没的聒噪。”
就听一个人道“不知道韩兄有什么见解?”就见一个少年站起来道“小弟初来,先听几位的才是,据小弟看来,李兄说的有道理,王兄说的也有道理,方才李兄说……”
谢峥问小二“这说话的是谁?姓韩?”小二伸长脖子看了一眼道“是,这位小相公是今年方入的书院,好像叫什么韩谦的。”
谢峥看了一眼道“我倒是有个主意让他们都闭嘴。”小二一愣,元寅看着谢峥道“你的意思是?”谢峥让小二附耳过来,小声交代下去。
小二听了,不敢抬眼看谢峥,迟疑的道“这,这,爷,这不太好吧?”谢峥道“少废话,将我的话带给你家掌柜,一个字都不许错。”
小二得罪不起他,慌忙下楼去找掌柜的去了,谢峥靠在柱子边看着下面的人,嘴角带着一丝冷笑。
元寅知道想来谢峥又出了什么主意,只管看好戏就行,谢峥也不着急,领着元寅重新回去,听了半响没什么声音,想来都回家去了。
据说韩谦还没回到家中,就要拉肚子,等到了家冲茅房就没出来过,一晚上折腾了七八趟,到了早晨家里忙忙给请了大夫,又养了好几天才算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