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韩谦几个同窗好友邀约聚会,他这几天头疼的很,父亲时不时就嚷嚷着要退亲,母亲在家不敢做主,几回下来看着也是要偏向父亲那边了,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若是退亲,自己心中不想答应,可是父命难为,要他如何办才好,想到这端起手头的酒杯又一口
气干了,身边同窗好友拍着他肩膀道“今儿季淩怎么了,愁绪满面的,有什么为难的么,不若说出来让大家给出出主意。”
韩谦摇头笑道“哪里的话,就是有事也不好叨扰诸位,没的觉得我心思窄,心里偶有些难受过了这阵子也就好了。”
众人不依,还要问,韩谦起身如厕,正好躲过这帮人,从酒家后院出来,慢慢往回走,他也不着急,屋中暖和的紧,一出来迎面的凉风,酒醒了大半,他伸手撸把落在竹叶的积雪,揉捏在手掌中,直到两只手心都红了,才甩甩手放下。
韩谦不紧不慢的往前走,四下望去,偶尔有些嬉闹声传来,据说这酒家有京中某个高门做后台,花样多,引得人趋之若鹜。
他一抬头突然看见一个人,身影颇有几分像江琬,韩谦先是一愣,马上明白过来,江琬怎么会在这,准是看花眼了,江琬此时在宜春才对。
他定了定神,往前走了几步,就听见有小娘子说话道“就是这间?”而后有人接话道“正是这间,”这声音,像极了江琬了,韩谦突然不敢往前走了,左右看了看,有些挠头,不知道是退是进。
正踌躇间,就见从上面走下个人来,这人对着韩谦走来,到了他身边施礼道“韩公子?”韩谦张了张嘴,“你,你是西月?”
西月道“正是,请公子跟我过来,我家姑娘在这边呢。”韩谦因为冷的打了个摆子,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西月已经转身往回走了,韩谦思量片刻一咬牙跟了上去。
到了廊上七拐八拐的,就到了一个雅阁门口,门沿上写着三个字,凌波居,就听西月对着里面道“姑娘,人到了。”里面有人道“请进。”
西月听到里面答应,拉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韩谦先看了看,正开着门这间房子没人,他想了想走了进去,西月跟着进来,转身拉上门,冲他示意道“公子,里面请。”韩谦迟疑的看了她一眼,拉开了里面的门。
整个雅间地方不太大,两面实墙,一面窗子,外面不知道对着哪里,另一面就是自己目前站着的地儿了,在窗边有个大高的散釉玉春瓶,上面斜放着一直红梅,枝枝弯弯伸向室中,立在门边一股股淡淡的幽香传来。
江琬坐在墙面,侧对着门口,见他来了,也没起身,只冲他笑了笑,韩谦觉得嗓子发干,冲她施礼道“琬妹”江琬道“请坐。”
韩谦往前走几步,做到江琬对面,桌子上放着四样小菜,都是果蔬,翠绿的叶子映在月白色的汝窑盘子里,显得格外的引人喜欢,江琬取出温热的酒,给自己倒一杯,给韩谦也倒上一杯。
韩谦笑道“你是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没同我说一声,若是知道,就到城外去接你。”江琬端起自己的酒杯,先一口干了,这才转脸说道“没几日,”
韩谦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觉得屋中太香太热熏得他脑仁疼,江琬又给自己满上,“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到京中来?怎么过来的呢?”
韩谦道“想来自然有人送你过来。”江琬看着他说道“我父亲生病,弟弟还小,又和大伯家分了家,你不好奇我怎么来的吗?”
韩谦放在腿上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半响开口道“我自然知道你是为什么来的。”说完端起江琬给他斟的酒,也干了。
江琬又给他满上,想了想开口道“我从宜春过来,一路赶着大雪,赶着大风,挨着冻,受着累,为的就是见你一面。”说完抬头一眨不眨的看着韩谦。
韩谦心中有亏,看着江琬盈盈欲滴的泪眼,不敢开口,一时间屋中一点声音没有,只有外面的风轻轻抽打窗棂的声响,韩谦开口道“不是你以为的那样,虽然我不知道你听谁胡说的。可……不是你想的那样。”
江琬将杯中酒喝干道“我知道,你不用瞒我,来的时候我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韩谦,你家的事我不懂,我想说若是有了什么消息,你能不能早告诉我一点,我这样,这样太被动了些。”说完滴下泪来。
韩谦慌的站起身,要给江琬擦眼泪,江琬把头转到一边,手指慢慢蹭着桌面道“我知道,我不好,配不上你,是不是为了这个?”
韩谦急道“不是,你好的很,你没有不好。”江琬道“可是你父亲觉得我不好吧,”韩谦没说话,江琬微微一笑,坐直了身子,把头转向窗子道“我原本知道你来提亲,高兴的很,总觉得在我们家有些累了,若是到了你家,有你在,总会好些。”
江琬声音柔柔的,却又像要飘起来,她又转身抓起酒杯一口干了,韩谦忙拦道“你先别喝了,不然头该疼了。”江琬不听,拿袖子蹭了下嘴,又开始说道“是我期望太高了,韩谦,韩谦,我叫你的名字,你怎么不答应?”
韩谦道“我知道你心中有怨气,我知道,这件事终究是我家不对。”江琬看着他说“你承认了?”江琬从来没喝过酒,这么几杯下来,已经有些上脸了。
本来她肌肤比别人白皙好多,又添一层红晕,白色里面透着粉色出来,好像轻撒下来的胭脂,唇色鲜艳的多,眼睛刚哭过,水汪汪的如泣如诉的看着韩谦。
韩谦只觉得屋中更热,他想把衣领往下拉,“我没承认,但是你听见了什么风声,就是你的不对,江琬,你信不信我?若你信我,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
江琬皱起眉头来,轻轻一笑“你当没发生就没发生?我不是为了你一句承诺跑过来的,韩谦,你懂不懂?”
韩谦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好,他从突然见到江琬,再到江琬说的话,这一串的时候都把他弄的措手不及,他有些失控于自己的情绪,“琬妹,咱们俩已然定亲,若是没事,干嘛要出风波,你不是想和我继续走下去么?”
江琬歪着头,既像侧耳倾听,又像在思考他的话,“韩谦,我说了,我是真心想嫁给你的,你要相信,但是,刚才你说的是不出事,那若是出事呢?我觉得出事简直太正常了,太容易了。”她说完一笑。
韩谦抿着嘴唇没有说话,末了道“西月,西月?”西月在外间听见了,开门问道“姑娘?”韩谦道“你家姑娘喝多了,先带她回去,你们住在何处,我晚些过去看你们。”
西月见江琬真多了,就上来扶她,江琬摆摆手,“韩谦,你生气了?”韩谦侧身对着窗子不语,江琬上前一把推开窗子,外面原来是处湖水,此时天气太冷早结冰了,岸边的垂柳树枝在风中来回的摇晃着,偶尔有丝竹声传来,笑声也混在一处,热闹极了。
江琬道“你走吧。”西月忙拿斗篷给江琬披上,韩谦听了这话。“你”对着她说不出话来,江琬也不看他,“若是要退婚就早做打算,最好年前就把消息送到宜春,我还等着好好过这个年呢。”
韩谦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江琬,你喝多了,我不和你计较,你先清醒清醒好吗?”江琬道“我好的很,怎么会不好,别以为几杯酒,我就不认识人了,离醉早着呢,你怎么还不走,废话这么多。”
韩谦气的嘴唇一直在哆嗦,“好,”说完就要往外走,西月想拦,却没敢动,韩谦走到门边道“你服侍你家姑娘小心,别出事,不然为你是问。”
江琬道“我的丫头,用不着你来说三道四,再说,我出了什么事你管得着么?”
韩谦话也不说拉开门走了出去,江琬扶着窗棂的手一软,整个人倒在了玉春瓶旁,西月扶着道“姑娘,我的姑娘,您这是怎么了?”
江琬把头掖在下面,想藏起来,西月只管扶着往起抬,等把她的脸抬起来,才看见上面一脸的泪水,西月忙拿出帕子擦道“这风口,姑娘别难过了,回头脸改难受了,咱们回去好不好?”
江琬道“我不想走呢。”说完间又垂下泪来,西月道“那,那,那咱们关上窗子。”说完把窗子关好,江琬退她道“我没事,你让我歇会。”西月不依,江琬推不动就自己坐起来,见桌子上还有酒,又要去喝,西月忙拦着。“姑娘,行了行了。”
江琬看着她道“我还想喝。”西月道“那咱们回去喝,奴婢给您做好多好多的菜,让范先生给您弄好多的好酒,咱们想怎么喝怎么喝。”
江琬撇撇嘴又要哭,却忍着了,由西月扶着往外走,西月给姑娘穿好鞋子,带好斗篷就往酒家外面走去。
范成新和胡万庆等人走在外面大堂等着,江琬擦了擦脸,不能让他们看出来自己这个鬼样子,不行,西月扶着人沿着长廊慢慢走,她怕江琬腿软再摔倒了,嘴上道“姑娘,慢些慢些。”
俩人都看见通往大堂的门了,西月胳膊使劲,又往前走,横下里突然伸出只手来,一把将江琬抓住,引得她的朱钗跟着晃动了,她抬头仔细辨认一下道“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