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战爭会被不断的描述,不断回忆,直到成为艺术及过往。”这是文学家会说的话,而身处战壕之中,弗兰克只能看见鲜活的死亡。
死亡、死亡、死亡、死亡。
枪伤,碾压伤,感染而死,窒息而死。
满目皆是死亡。
太多生命被投入纷爭之轮中,无意义地被消耗著,成为战爭的柴薪,只为將那无意义的不净火焰烧的更加旺盛。
第一天救起的生命第二天就会死去,第二天救起的生命见不到第三天的太阳。轰炸机投下的燃素炸弹炸碎了士兵的理智,酒精、香菸和更异质的东西又將其草草拼回,如是循环,持续了整整四年。
一遍又一遍地將救下的生命亲手送入战场的绞肉机中,跪在被庞然大物刨开的战壕中,聆听著將死之人的呢喃,即將晋升为第三印记·【愈疗师】的弗兰克与尸体躺在一处,在徒劳无功的疲惫中向上望去,看著被昼夜不息的火光照亮,没有星星的夜空。
他前所未有地茫然了。
“我曾经只是个把自己当做医生的孩子,我以为我会成为英雄,所以我上了战场。直到刚刚,一颗子弹打中了我的热心,妈妈,我现在躺在战壕里,我今天不能回家了。”
敌人,友军,同伴,最后是自己。
究竟有什么是能长存的?
於是【牡鹿之门】所提出的谜语隨著弗兰克心態的变化而越发难解,曾经近在咫尺的第三印记现在显得那么遥不可及。
连自己都无法愈疗的人,又有何资格去愈疗他人?
我所做的一切,是有意义的吗?
而现在,困扰了自己那么多年的问题,似乎终於有了一个解答。
“我不能拯救所有人,也不是所有人都需要被拯救。”
“自错误之中诞下的生命,其本性就是要归於虚无。只有愉悦与苦痛才能將我们从註定的终局之中拔升。伟大母亲永记不忘一切牺牲。”
“就用你们的血,让我升得更高。”
“无论会付出何种代价,无论是谁要付出代价。”
扫过在收购来的大批优质【安定药水】作用之下,沉沉睡去的【渴血者】们,弗兰克便露出一个衷心的笑容。烛火映照之间,整齐的牙齿闪著寒光。
“滴答。”
有殷红的液体滴落在地,溅起的回音在狭窄的仪式场內左冲右撞,却寻不到出路,只是让血池的表面多起了一圈波澜。
鬆开牙关,弗兰克张开嘴,不顾口腔內已经要满溢而出的鲜血,靠著这份相近的疼痛回忆起了那位大人曾经在鲜血与酩酊之中传授的词句,用几乎被咬断的舌头吐出模糊不清的富奇诺语。
“尽情享用你的灵魂!”
在其异名为“乾涸之语”的言辞响起的瞬间,便有酒精与狂欢的气味莫名瀰漫,在【安定药水】药效下沉沉睡去的【渴血者】们睁开猩红一片的双目,以尖叫和囈语无意识地復诵著这沙哑而诱人的词句。
“殷红的灵魂,厚实而柔软,被丝绒质地的茧包裹,明亮得像太阳,鲜艷得像血。红宝石、石榴籽、伊甸之果、白兔的眼!”
“赤诚的渴望流淌在那层绒毛之下,无数纤丝般的绪念织出了喜悦,覆盖了渴望之湍流,像赤杯曾怀抱人类那样怀抱著它们。握著感官製成的勺柄,向內挖,看著欲望被刺破,淌出满溢的热忱充盈满嘴。它们在我口中盛放。”
“它的甘甜並非仅仅只是口舌之快,而是足以使人融化的岩浆,甜过一切欢爱,烈过一切美酒!於此相比。那些都不过是愚弄感官的小把戏,只会使人麻木而颓靡!”
“蔓延於內,穿越骨骼,浸润肌肉,穿过每一条脉络,像炉焰一样滚烫,像浪潮一样汹涌。流过所有的禁忌和恐惧,拋开缠绕的枷锁,浮现出最原初的自我!”
“它也许来自远方,也许来自深埋在我血脉中的记忆,或许早在一生前的某一时刻,某个我並未感知的瞬间,早已被它深深触动过。或许仅在梦中。”
“最深的甘甜就来自这份清晰的意识,来自对每一瞬间的全然觉知。当全然沉浸在这无边的充盈中时,我深知,所有的烦恼与焦虑都会烟消云散,无关乎歷史,也无关乎永恆。”
“因为此时此刻,唯一存在的,只有这一份无尽的狂欢与酩酊!”
【杯之典仪的进程通常有刺耳尖叫声的参与。我们要儘可能地重现这些声音,以求得其所提供的搏动之力。】
【酩酊祷文!】
【开幕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