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幕

急救室里，两张床，靠窗的床上躺着一个人，半个头部被黑色布料裹住，只露出口鼻部分。身体都被固定在床上，另一张空床旁边，枢木朱雀贴着墙壁站着，手套上粘有血渍。

朱丽亚特：哦，看到你让我欣喜若狂。

枢木朱雀：（像没有听见一样盯着病床）

朱丽亚特：没想到才几个月而已，你就长的这么大了。

枢木朱雀：（冷淡而厌烦）外面真吵。

朱丽亚特：你终于肯理我了，真是催人泪下。这身衣服不错，多少钱买的？你穿上它可真好看，就像个真正的布里塔尼亚人。

（沉默）

枢木朱雀：（继续盯病床）你挡住我了。

朱丽亚特：你没有刮胡子，现在的年轻人总是不注重形象。你知道吗，这里的病人可没有拥有剃刀的权力，他们只能等待护士给他们刮胡子，每个护士手上都有一长条名单，一二三四五……躺在这里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南丁格尔会临幸到自己。

枢木朱雀：因为战争死去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朱丽亚特：（拍手）你说得没错，战争是杀人最好机会，按下一个按钮，轰——炸起一团蘑菇云，一个国家就变成了黑洞，因为看不见尸体，所以你会心安理得，毫无愧疚。

枢木朱雀：（向旁边走出几步）心安理得毫无愧疚的杀人凶手不是我。

朱丽亚特：（坐在病床上，高高翘起一条腿）看来你还没变傻。

枢木朱雀：那是伤员才能用的地方。

朱丽亚特：但他是个战犯，战犯不配享有一整张床。

枢木朱雀：（走到病床前，看了几眼，就又回到自己一开始的位置）还有一张空床，你可以选择坐在那里。

朱丽亚特：（耸肩）我看你一直看着这张床，这表示这张床一定比那张好，我喜欢这个。

枢木朱雀：这个人是刽子手，坐在他身边，你不怕？

朱丽亚特：（舔手指）认识你这么久，你见我有害怕？而且我觉得和你比起来，他也许更乐意看见我在这儿。毕竟我没有弄瞎他的眼睛。

枢木朱雀：（身体震动了一下）请你出去。

朱丽亚特：……什么？

枢木朱雀：我说请你出去。

朱丽亚特：（有些震惊）你居然这样没礼貌地对待一位女士？这里是我的地盘，你明知道这一点还敢这样对我说话？

枢木朱雀：（走上前去）你身上灰尘太多，会造成伤口感染——而且，就算这里是你的地盘，可这个是我的俘虏，他是我的。

朱丽亚特：……我还以为你疯了呢，不过能说出这样的话，看起来你还很正常。可是现在这里躺着的是一个昏迷的人，你面对的我却是个活生生的人，你难道不想和我说些话？

枢木朱雀：（语速突然急促起来）你以为——我到这儿来是为了找个人来陪我说话？我——我到任何地方都能找到比你强的聊天对象。

朱丽亚特：但是他们不会对枢木朱雀这个人说话，他们要么对一个eleven、要么对一个名誉布里塔尼亚，最多不过是和第七圆桌骑士说话。

枢木朱雀：再说我和你也没什么好说的，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

朱丽亚特：没关系，我们可以从头慢慢聊，比方说——从你父亲那一辈的事情开始？

枢木朱雀：（面部肌肉抽搐）出去。

朱丽亚特：哦，你受不了了？和现在的感受相比，两种感受都不一样吧，那不妨让我们讨论一下，哪个更让你愉悦，哪个更能满足你的心思？

枢木朱雀：（片刻沉默）确实不一样，让我告诉你什么地方不一样，这是他应有的报应，他应该受到更严酷的惩罚，任何折磨落到他身上都不过分，我只是恨我自己不能亲眼目睹这一切来让我心情畅快，现在你明白了吗？

朱丽亚特：（侧身）我明白了，你恨他。

枢木朱雀：（短促的、自鸣得意的笑）你懂得还不算晚。

朱丽亚特：看着你的深情目光，我真是痛苦，这么炽热的眼神居然看着一个男人，再看下去我就要去自杀了，看来我得在这颗心碎掉前赶紧离开才行。（光脚踩在地上，一只手扶着墙）我猜他一定欠了你很多。我说的对吗？

枢木朱雀：对。

朱丽亚特：（掏出磁卡，在读卡器上划了一下，门开了）诚实的小孩。

（沉默）

枢木朱雀：（用力按住左眼，低头对着地板）他欠我很多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