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陈光斗加入三清教已几十年,由于他资质平庸,半个身子埋进土里,也不过筑基修为。教主可怜他,让他在宗门中负责管理翡翠楼,主持宗门试炼。这么多年来,被他看过资质的人,少说也上千。其中有一极优者,预仙上等,天生变异雷灵根。测试那天,彤云密布,雷声隆隆。纵有宗门长老驱散乌云为试练护道,在那人手放下的一刻,天空落雷忽降,碗口粗的雷霆便击在了石兽上。那暴雷竟好似通了人性一般,瞬间融入那人的体内。
那人便是如今的崔月,有着一双桃花眼的青年。他在四年前拜入三清教,之后顺利晋升内门,而今俨然已经是内门弟子中最有潜力成为长老之人,连教主都对他偏爱有加,有求必应。使得青年在教中嚣张跋扈,时常干些欺男霸女的勾当。
然而,即便是天降异象,也不足与他眼前的怪象相提并论。
乌瑕神兽制造的幻境原本只有脸盆大小,如今竟比那狮头还大,画面也是他从未见过的。
天色极为阴沉,狂风夹杂着豆大的雨点冲击着浑浊的海水。巨浪排空,白沫纷飞,仿佛是一只怒吼的野兽,张开血盆大口,以滔天的气势,向着海中那棵大树噬去。那树木极为高大,枝桠直插云霄,根部深深扎进被海浪淹没的小岛,在它面前,百丈高的巨浪也不过是戏耍的顽童。那叶子闪着金属光泽,每一片都足有一间屋子大小,罡风之下,竟岿然不动。仔细一瞧那树干,表面坑洼,极为可怖,像是久经沙场的老将,背后留下了属于战争的疤痕。
或许是被那浪花惹得烦了,那树通了人性一般,如同人举起手臂,一根瘦小的枝杈上扬,仅有的一片树叶上,竟有一团火光孕育!起初,那光芒仅有半片树叶大小,片刻之后,足可与巨浪媲美。那火团流转不停,狂暴的火元素嘶吼着想要冲出禁锢,表面不时闪现极为耀眼的光斑,那模样,分明就是一个太阳!
大树似乎丝毫不把巨浪放在眼里,枝桠微动,那团火球便以流星之势,向海浪飞去。
水火不容,两股冲天的气势实打实碰在了一起,光芒四射,幻境白花花一片,连在外面观看的人都晃了眼。
幻境“轰”的一声巨响,刹那消失得干干净净。一股热流涌上言琳的手臂,她慌忙松了手掌,冷汗直冒,惊吓得不轻。又是“咔咔”两声,可做筑基法宝的乌瑕,竟裂开一条缝隙。
所有人皆瞠目结舌,饶是见多识广的陈阁老,也没遇上过这个架势。所有五灵根的凡人,无一不是预仙下等,资质薄弱的过分。
幻境中的大树本身便是金木双属性,而即便是他见到的最惊人的预仙上等,木属性天灵根,也不过是一棵百年老树;更别提言琳那堪比太阳的火属性,与如海广阔的水灵根。就连那在参天大树的根下,尚未露面的土灵根,想来也绝不可能太过贫瘠。要知道,他见过天赋最强的土灵根,在幻境中,也不过是一丈高的巨石罢了。
更何况……她已有天赋极强的木属性,居然还有木属性的变异灵根,风灵根!同属性的双灵根,除他以外,谁能有幸看到!他之前便见那小囡不同于常人,在乌瑕的威压下无动于衷,可谁能猜到,她的天赋竟如此卓尔不群!
陈阁老太过激动,浑身颤抖,嘴里不住念着“惊艳惊艳”,差一点背过气去。
一旁沉默不语的青年眯起双眼,心中冷笑。他跨出一步,拦下陈阁老拿出传讯玉简的手,冷哼一声道:“不过雕虫小技罢了,竟也能把你骗过!看来这翡翠楼是该换个人掌管了……”话里话外,却是透露出他在这教中,地位不低。
一语点醒梦中人,想到被这祖宗告状的后果,陈阁老瞬间冷静下来。回忆这几十年主持的试练,其中不乏想要在幻境上做手脚的人,只是他们修为太低,被他一眼看破。方才他不过是被那小囡制造的幻境迷住了心神,细细想来,怎么可能有人的资质如此突破常识!
言琳被那幻境唬的发愣,简直不敢置信,也不知那幻境代表的是好是孬,偷偷观察到陈阁老的惊诧表情,才信了半分。可她自己还未搞清,半路又杀出那个青年。她起初便对那青年没有好印象,如今还遭到他的质疑,心中恶感更甚。
青年见陈阁老心神恢复,煽风点火道:“您看这乌瑕神兽,堪比筑基期法宝,居然裂开缝隙。定是那女人用法术瞒天过海,神兽宁折不弯,被其反噬。小辈猜测,应是那女人三生有幸,得到高人相助,使用障眼法试图欺瞒于您。只是这障眼法大多只有一次作用,经不起两次测试。”青年隐晦提醒道,为了增强说服力,还用上了敬语。
陈阁老眼神冰冷,与之前的慈祥和蔼判若两人。他已经认定那少女是在作弊,用的还是他看不出来的秘法。
站在一旁等候的众人,被这一幕惊掉了眼珠,之前看那少女资质惊艳,嫉妒万分,没想到有如此转折,一时言论纷纷。
言琳心中窝火,面色更加阴郁,不自觉握紧手中的剑鞘,坚决否认道:“我并不认识什么劳什子高人,你说的一切,都是污蔑。”
青年嗤笑一声,眼中尽是不屑,缓缓道:“你可敢把手放到那兽爪上,再试一次?”
心中一紧,言琳察觉到青年并非单纯质疑。他语气这般笃定,怕是要陷害于她,甚至在那石兽上做些手脚。她不明白青年图什么,也不甘忍受这即将到来的屈辱。
然而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她提气回道:“有何不敢!”
青年冷笑,以监考的身份站到了石兽身旁。
言琳深吸一口气,沉沉看了青年一眼。尽管知道迎接她的不可能是洗清冤屈的叹赏,她还是毅然伸出手,放了上去。就在那一刻,她余光瞄到青年的神情,看到他目光中透着贪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