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次回想起和张散的第一次搭话，墨咲都认为自己或许没脸再见他，更不再会有勇气去靠近、去征服，只能借着去芷灵身旁聊天的机会，匆匆看他一眼便是满足。

她努力地嫉妒着万汀，嫉妒着她能好运到开学就坐在张散身边，更嫉妒她是个狠角色。万汀以全班第三的身份，作为唯一一个和张散一起参加尖子班的女生，令众人赞慕，当然她本身以后也少不了私下与他更密切的接触。

墨咲每每看到张散支起身子凑到万汀耳边，万汀灿烂地眉开眼笑，心就一直在抽痛。但她能做的只是转回头。

她知道自己是很优秀的何墨咲，但她更清楚明白万汀的卓越拔尖。她何墨咲比不上。

舆论再怎么凶狠地倒向万汀，她可以永远昂首毫不在意地告诉他人不许造谣，然后继续潇洒地贴在张散身边。

可她何墨咲做不到。

然而，纵使给她一万个放弃的理由，墨咲最不会选择的是离开，她相信总有一个理由，足以支持她撑到张散的视野里全部是自己的那一天。

*****

“咲咲这次默写你几分啊。”

“98，姐你呢？”

“呀……你怎么一直考那么高。不过也是，咲咲即使不被那些没眼光的人选中，也一直是我们眼中的学霸啊。”

墨咲嘴角的羞涩还来不及蔓延，一道急急的力量迅速扼住了她的喉咙，将她死死地抵在后柜上。顾不得形象，墨咲强烈地咳嗽起来，快要将腔内的空气消耗殆尽。

可能所有人都在看我笑话吧。尽管想得心痛，墨咲拼命掰着紧紧掐住她喉咙的手，眼睛艰难地睁开一点，喉间费力地挤出几个字：“咳……万汀……放开我……怎么了……”

并没有多少人看着这一幕，只有芷灵愣在座位上，惊得动弹不得。

万汀歪着头，字句戳心：“何墨咲，我就是要告诉你，你凭什么考这么高。”

话音未落，万汀便撒了手离去，仿佛只是开了个玩笑，留下无比轻松的背影，轻轻又碍眼地晃在张散面前。

墨咲抚了抚胸口，灌下两口水，就跟着芷灵和嘉璃去了音乐教室。

独独留着几日没有详聊的蓓璃站在楼梯口喃喃一句“罢了。”

*****

墨咲若有所思地看着先一步去教室试钢琴的嘉璃，目光凝聚在远方那一点身影上收不回来，顺道扯了扯芷灵的衣袖：“姐，刚刚和你说的撮合的事，考虑了吗？”

这样违心的谎言说多了，便也不觉得难受了吧。

芷灵仿佛嗅到了一丝异常的感觉，停下脚步努力将墨咲的神情研究到最清晰，只是这相处不过几天的人，总该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她严芷灵的生活过得再随性，却不至于对凡事仅凭第一印象看下去。

芷灵哀叹此刻嘉璃竟不在她身边为其拿主意，即使平时炒绯闻倒真的是给她这烦闷的生活找些个乐子，现在却提不起精神去参与，大概是因为和张散毕竟相识五年，多少了解他的为人，不该是沾花惹草之人。

但她却也不愿墨咲失望，自认搪塞她简直是种罪过，就打起精神问：“咲咲，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也没经验，就是随口一说的事。你说，干柴烈火能化冰吗？”墨咲伸出手指，似有若无地在空中比划着什么。

“顺其自然吧，等有机会我们把他们约出来好了。”芷灵此刻刚又来了兴致，就看到墨咲脸上的神情几乎快凝结在了一起。

怅然若失？嗯……有猫腻。

“姐……我想上厕所了……要不你陪我去？”墨咲一脸尴尬，发出了目前她人生中最难为情的邀请。

芷灵允诺之前，墨咲第一反应是转身准备走。

耳边还有远处嘉璃发出的喊声“教室门没开”。

而眼前是一张可以让墨咲缄默无言，又源源不断带给她奇妙情愫的脸。

那张脸的主人行走的速度太快，一会儿就糊成了一团影子。

“张散。”芷灵一把拽住他，本身的好奇以及为了墨咲的仗义促使她大胆地问出这个问题，“你和万汀到底什么关系。”

张散站定在芷灵身边，把手插进口袋里开始打量墙壁，并未多语。

墨咲笑得越发尴尬，转身靠到墙上，嘴边是本想和张散寒暄的言语，却被芷灵亲手冻住的气氛，消磨光了。

“哒，哒，哒。”拐角尽头快速闪现出一个身影，一手插兜，一手撩刘海，酷炫到没朋友，如32倍速的走秀漂移到低气压三人组面前。

墨咲看着嘴边勾起迷之笑容的万汀，迎上她的眼神里饱含着希望，暗自腹诽：原来自己也有如此盼望万汀的一天。

万汀瞥了一眼墨咲眼底的光芒万丈，一反常态的声音似是一匹加了柔顺剂的绸缎，不紧不慢地蒙蔽住张散的感官：“呵，你们在聊什么吖。”

墨咲下意识地警觉起来，心跳开始惶恐开始强烈，咬着唇，目光死死地黏住万汀不放，生怕她那淡棕色的双手一下蹿到她眼前。

万汀同样认真审视着墨咲，随着她的笑容越来越浓，脚步也愈发向张散靠近。

仔细打量着万汀的面孔，墨咲便觉得更是胸闷难受，此刻的万汀纵是不看颜值倒也能迷了人心智，那份矫揉作态，清清楚楚地映在了墨咲强烈颤抖的明眸上。

此时的万汀幽幽扭到张散身后，素腕攀过那道瘦弱的肩，宛如柔荑环到他的胸前。微微一抬身，那轻盈的体态便紧紧附于他那嶙峋的背脊上。

不知道张散是否闻到了长臂猿身上一抹提神醒脑的骚香？

墨咲的瞳孔里恍惚中不科学地射出一道红光，看似燃烧了一腔暴戾，实际上此刻的她只是一台可爱的投影机：

这道犀利的目光深刻清楚明白地把“我被吓到了”照映在张散和万汀那两张相凑在一起的面孔。

墨咲脸上终于换上了微甜的笑容，一步一从容地走到张散面前。

敢问神色淡漠，永远言简意赅的张散最异样的一面是怎样？

一定是墨咲满脸慈爱松开蹙着的眉头小手轻轻一勾张散的下巴满身光彩地说：“张散，你牙缝里卡着菜叶了。”

那时的张散约莫只觉得自己脸上，风云骤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