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城风的车子开得飞快，他本是个极为稳重的人，刚才暮雨那句没讲完的话像是一下子触动了他内心深处的某个敏感神经，他顾不得这是在异国他乡，只想着赶快离开那个酒吧，赶紧回去找个地方躲起来，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鬼使神差的问出那么一句，更不明白自己凭什么那么生气。他有什么资格要求暮雨陪着他一起，他不过是个暂时停留的人，但是他就是那么不顾一切的冲了出去，他担心再呆在那里他会说出什么更无理的话来。

第二天一早暮雨有些惴惴不安的来到公司，她有些担心顾城风昨晚就那样冲了出去同时又很害怕面对他。顾城风已经来了，安静的坐在自己位子上，看不出什么异样，还是那么专心致志的盯着电脑，但是黑黑的眼圈出卖了他，他昨天一定没有睡好。

“可那关我什么事，谁让你说奇奇怪怪的话，再说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没有睡好吗？”暮雨心里这么想着，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生谁的气。

这一天的工作进行的异乎寻常的顺利，两人都表现的像昨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而暮雨却因为昨晚的那一席谈话重新打起了精神工作，不管遇到什么样的不公正，总该坦诚的面对自己，总该对自己负责，今天上班之前，暮雨就打定了这样的主意。

“连装蒜也能装的这么默契，我也真是服了自己和他”她和顾城风今天几次谈话，有时候是有几个人讨论，有时候只有他们两人，可两人一直表现的专业而冷静，甚至还开了几个玩笑，昨天晚上那个时而柔情似水时而怒火中烧夺门而去的人仿佛根本就没有存在过，好吧，既然如此就让我们这样继续下去，看谁先演不下去，暮雨竟然赌气的这么想着。

有些决定就是显得那么突如其来的，其实可能早有迹象，自己没有察觉罢了。周末在家暮雨居然做出了跟莫凡分手的决定，这着实吓了自己一跳，但不是因为那天晚上顾城风最后的一个问题，而是这些日子以来自己想明白的一些事情：

即使没有顾城风的出现，一直以来，她也只是把莫凡当成个可以依靠的港湾，他们一起吃饭，看电影，出游，她累的时候就靠着他的肩膀入睡，可他们似乎始终走不进彼此的内心。比如这次暮雨工作上遇到危机，莫凡的劝慰跟公司那些关系平平的同事的劝慰一样，他没法懂大大咧咧的暮雨为什么有时候看个花样滑冰能流下眼泪，没法懂明明可以轻松工作的暮雨为什么总要和自己较劲，而莫凡遇到困难的时候，暮雨也总觉得束手无策，不知道该怎么帮他或者安慰他。他们是看上去很和谐的情侣，实际却无法真正彼此温暖和安慰。

诚然最近发生的事和顾城风的出现戳破了暮雨心中这层不愿承认的窗户纸，也唤醒了她内心真正的渴望，她想要找一个只需看一眼便沉醉其中不愿醒来的人。

尽管看上去她已经想的很明白了，可她还是需要一个人帮她再确定一下，除了飞辰，她想不出别人。

“秦大小姐，周末想起我来了”

“我什么时候没想着你呀”

两人又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了一会。

“说吧，暮雨，你今天打电话不是就是为了跟我闲聊的吧”

“我打算跟莫凡分手“暮雨也没有再废话，单刀直入。

“为了那个顾城风？“

“不算是吧，只是他让我又认识了自己一次，提醒了我，我到底在追寻什么“

“你想好了？“

“嗯“

“想好了就去做吧“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啊！“

“你没有其他见解啦？“

“第一，你都想好了，你打电话来不是征求我的意见的，只是想让我再支持你一把，我要是有意见，也改变不了什么，只能给你添堵；第二，虽然没有跟你天天生活在一起，我也知道莫凡没能走进你的世界，他没读懂你，当然了他是一个很好的人，一个可以依靠信赖托付的人，可如果你执意要找一个‘魂伴‘的话，很显然，他不是。“

“你真好“暮雨撒娇的在电话里嚷嚷着。

“行了行了，别肉麻了，想想怎么跟莫凡说吧，既然决定了就趁早结束，对大家都好“

“嗯，知道了。“

总算得到了一个人的支持，现在想想怎么告诉莫凡吧，暮雨盘算着，周末的晚上照例两人会一起吃饭，现在想起来有些讽刺，两人的生活好像有很多这样的照例，慢慢就成了习惯，自己也以为就应该如此，等到有一天才发现自己的生活轨迹有些可笑。

两人都习惯稍早到一点，五到十分钟的样子，暮雨不会像有的女孩子总是喜欢迟到，以显示自己的娇贵，她从来没觉得自己娇贵，可她同样有着深深的骄傲，那是一种不愿意让对方等的骄傲，不愿意在两性关系中显示出弱势的骄傲。

莫凡讲着自己这两天工作中的一些事情，暮雨多少有些心不在焉，她在想着怎么开口，想着想着她几乎没在听莫凡在讲什么了，眼神也飘忽起来。

“暮雨？”莫凡注意到了她的出神。

“对不起，莫凡”暮雨脱口而出，也不知是为了将要说出的话还是为了刚才的跑神。

莫凡对她的反应有些意外，似乎也隐隐感到了暮雨接下来的话会与以往不同，他静了下来，没有说话，望着暮雨等她的进一步解释。

这突然起来的安静让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餐馆里的喧闹此刻仿佛都与他们无关，他们像是呆在一个真空的罐子里，眼睛能清楚看到周围的来来回回各色各样人的走动，可周围仿佛一片寂静。

沉默的越久这种寂寞就越是令人绝望和窒息，暮雨无法再忍受这气氛，她仔细斟酌了一天的各种开场白，各种委婉耐心楚楚动人的话语此刻完全都失效了。“我们分手吧”就这么直截了当的说了出来。说完又发现自己不该这么毫无征兆的说出来，这太唐突了，太不近人情了。

莫凡显然被吓到了，微微张着嘴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暮雨，暮雨的嘴巴动了几次却找不到合适的话语，都被自己说完了，还要怎么解释下去，已经说出了赤裸裸的结论，再讲什么原因还有何意义。

莫凡的脸逐渐恢复了平静，他率先打破了沉默，暮雨本以为他肯定要质问自己，说不定还要甩自己一个大嘴巴，这些她都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是莫凡的第一句话居然是：

“你终于说出口了？”

这次是轮到暮雨吃惊，难道莫凡早有觉察？难道自己的麻木和厌倦已经表现的如此昭然若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