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小山天没亮就起来准备,他要早点走,免得再被白白缠住。他趁着稀薄的天光出门,走到门口终归是忍不住,又回到了海边。
海浪沉默地翻涌着,为他送行。
他沿着海边走了一会儿,突然看到白白躺在海边,心道,白白这个小笨蛋又搁浅了,竟在岸边睡了一夜。
他小跑过去,留下一连串脚印。
“白白,白白,醒醒。别睡了。”
白白趴在沙滩上一动不动。
“白白,白白?”云小山抱着白白冰凉的身体,把他翻了过来。这一翻身,白白的尾巴也跟着翻过来,却发出一声粘糊糊的声音。
云小山伸手一摸,白白的尾巴上都是透明的粘液。
“白白,哎呀,这是什么啊?不会是人鱼屎吧。”云小山在沙子上擦干手,可他摇了好几次,白白还是紧闭着眼睛。
不安在云小山心中发芽,白白该不会是死了吧?
云小山用手摸着白白的胸口,想要摸到心跳,可是他却摸到一个结痂的伤口。伤口正在心口,约有两寸长,已经结痂。
此时朝阳跃出海面,万顷金光铺了过来。
云小山这才看到,白白伤口附近还流有大片的血痕,一把蛇形匕首和一个古怪的用海草做塞子的深褐色瓶子掉在一边。
“天啊,白白……白白!”云小山以为白白一定是自杀了。但是这伤口结痂了,是不是表示白白还没死?
云小山抱着白白到海边,用海浪洗白白尾巴的粘液。洗了几下,白白小腹露出来的却不是海蓝色晶莹剔透的鳞片,而是白皙的皮肤。
云小山意识到这似乎是个预兆,他的手继续往下,用力把粘液拨开。白白的尾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两条白嫩嫩的大腿。
童话故事里的情节发生在了现实。
云小山如被雷劈,不知道该怎么办。可是他总不能把挚友光溜溜地留在海边,给他洗掉粘液,抱回了家里。
父亲和母亲也大吃一惊,但是素来得了海王的好处,不敢怠慢这位小王子,还请来了大夫。
大夫诊视一番,判断白白身体再健康不过,只是疲累得睡过去了。他根本没看出白白在一天之前还不是人类。
云小山问大夫白白的腿怎么样?
大夫摸着腿骨触诊一番,回道这世界上再没有比这更健康的大腿了。
云小山心情复杂地送走了大夫,他看着白白的睡脸……再此之前,他不把白白当做同类,从没仔细观察过白白的脸,他总是看白白长长的弯弯的摸起来滑滑凉凉的尾巴。
他意识到,白白比他所有的同学都漂亮,城里最美丽的姑娘也不如白白的肌肤柔嫩。他被海水洗得光洁白嫩的脸蛋,细细长长的浅色眉毛,还有淡肉色柔软的嘴唇。噢,他在想什么,他为什么会对他最好的朋友生出异样的心呢。
云小山等了三日,白白还不醒过来。他在父母的催促声中踏上了去京城的路。
第四天,第一束朝阳透过窗子吻上白白的眼睛,那长长的睫毛抖动了几次,慢慢张开了。暗蓝色的瞳孔被眼光刺得又躲在了眼皮之后,又小心翼翼地露出来一牙。
白白用手挡着阳光,睁开眼睛。他看着四周的一切,如此新奇又如此陌生。他眺望着窗外,那是大海,他记得那片海滩,不过平时看的角度不太一样。
他歪着头,想了一阵子才想通。他平时在海边能够远远看到一栋木头建筑,云小山在家的时候,他就在爬上沙滩来喊云小山,云小山就在这个木头做的洞口中探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