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太医只是垂首,唯唯不敢言语,亦不敢起身,为难跪着,实在不知所措。
王得全顿首劝道:“殿下,病不能误,杨大人既已来了,请他给公主看看罢。”
定轩冷冷言道:“你难道不知孤与皇妹自小都是那胡太医诊治的?”
“这……”王得全终究是不死心,苦苦劝道:“殿下,胡大人医术高明不假,杨大人医术亦是超群,当年陛下也称赞过他,说他与胡大人是太医院的华佗与仲景,想来也是不相上下罢。公主受寒,杨太医定也是能医得的。何况,病不能误,还请殿下三思。”
定轩脸色一沉,道:“你既知病不能误,那还不快去,误了皇妹的病,孤饶不了你。”
王得全只觉顶门发麻,额头发凉,此刻竟是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心中暗自叫苦,左右为难。
杨太医一旁看的着实胆颤,太子说话的口气,竟是寒气逼人,令他不寒而栗,微微侧目观了王得全,见他跪伏一旁,埋首不语,知他难处,又斜目瞥了眼正坐于榻上的定轩,一张如玉之脸,眉峰骤聚,怒意显增,见他即将发作,忙叩首道:“殿下息怒,胡大人此刻不在府中,王公公去了也是寻不见的。”
定轩奇道:“你怎知晓?”
杨太医道:“胡大人晚间来找臣闲聊,恰遇陛下谕旨,召他入宫为婉妃娘娘诊治。”
定轩转首看向王得全。
王得全一旁叩首不迭,口内言道:“奴才该死。”
定轩冷笑道:“你是该死。”
再简单不过的四个字,轻飘飘地飘入王得全的耳中,却引得心上重重一锤,手脚发软,只是顿首,重复着认罪。
杨太医一旁见状,心中暗自叹息,忙替王得全解围,道:“殿下若是信得过微臣,微臣便斗胆请为公主诊脉,殿下若是信不过微臣,也可差人去婉清宫请胡太医来。”
王得全不敢再多言,心中却甚是焦急,巴巴地盼着定轩能够应了杨太医之请,好消了一场风波。
谁知定轩起身低首对了杨太医,道:“你起来罢,孤要你去婉清宫替下胡大人。”
杨太医一愣,随即回过神来,忙叩首道:“殿下恕罪,微臣不敢。这宣了胡大人是陛下的旨意,微臣怎敢抗旨。”
定轩笑道:“没什么不敢的,孤也正想去看看婉妃呢。孤这几日懒散了些,怠了请安,心里也挺过意不去的。”
王得全闻言直打哆嗦,知他脾性已上来,不好再劝,甚是无奈。
定轩自思了一下,道:“杨大人请先候着,孤去瞧瞧皇妹。”
转身走向内间,见定晗已换装完毕,平躺于床上,凤眸安闭,双眉紧蹙,定轩暗自心疼,转首对苏墨道:“烦请嬷嬷好好照看,孤去去就来。”
苏墨欠身应道:“是。”
正欲离开,忽闻定晗轻声唤道:“皇兄。”
心下大喜,忙应道:“皇兄在这里。”一面说,一面快步走向床前,一手握了定晗之手,一手抚着她前额,拧眉道:“怎么越发的热了。”
定晗以笑慰之,道:“我没事的,皇兄但请放心。”说着,又抬眼向外看了看,问道:“怎么太医还没来?”
定轩忙道:“胡太医因事耽搁了,皇妹暂且等等,不急。”
定晗凤眼对了定轩之面,道:“胡太医既然不得闲,其他人也使得的,就破一次例好了,没有关系的。”
定轩正色道:“一次也不行。胡太医乃是外公的旧臣,母后的陪嫁医者,整个太医院中,皇兄只信他一人。”顿了顿,又道:“此次若是我自己病了,大可不必如此费周折,准杨太医看一次也未尝不可,可却是皇妹你的身子,皇兄我冒不得这个险。”
定晗面露恸容,紧紧握着定轩之手,唤了声“皇兄”,感从心来,不能自制。
自古以来,深宫之中,情薄于纸,不论亲情爱情,皆是如此。若论爱情,自己早已深情空付,痴痴苦苦,百般憔悴,剩下的,惟有亲情了。自母后去后,父皇新宠,孤寂凄苦,日益倍增,能知自己这番心境的,除了面前有着同样境遇、与自己相依为命的太子皇兄,宫中再无人矣。
定晗思至伤心处,不由泛起泪花。
定轩见此,笑道:“傻皇妹。”
定晗嗔道:“皇兄真是的,又欺负我。”
定轩笑着起身,嘱咐了几句,重又出了内间。
回转外间,定轩抬手示意杨太医起来,道:“走罢。”
王得全劝道:“殿下三思,这只怕不妥。”
“闭嘴!”定轩斥道:“方才你欺瞒孤之事孤还未与你算账,你不自思自省,这会子折腾什么。”径自出了延禧宫。
杨太医看了王得全一眼,遂紧紧跟着定轩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