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轩怀抱定晗急急来至延禧宫,不发一言,直直赶往那寝殿内,众宫人不明所以,皆不敢多嘴多问,只是恭默守静,垂首侍立于一旁。
定轩于床边将定晗慢慢放下,使她静静地躺了,方回转身来,吩咐王得全道:“速去太医院,传胡太医。”
“是。”王得全应声退下。
定轩又对着一旁甚为担忧又是满腹疑惑的苏墨言道:“烦请嬷嬷为皇妹更衣,这湿漉漉的,过会胡太医来了,也不好诊治。”
“是。”苏墨应了,唤人取来巾帕、衣衫等,亲上前去擦拭着定晗面上的水珠,谁知一碰,顿觉烧意,微微发热,吓了一跳,回首道:“殿下,这……”
定轩点点头,道:“皇妹落水受冻,太医即刻就来,嬷嬷请宽心。”
苏墨疑道:“好端端的怎么就落水了?”
定轩摇首道:“这个孤也不清楚,还是等皇妹醒来再说。”
苏墨闻言便不再多问,小心翼翼地褪下了定晗外面一层纱衣,轻轻地擦干她身上的水迹。
定轩立于一旁,看了一会,见苏墨专心致志地照顾着定晗,一举一动,甚为谨慎,一丝不苟,心下放心,便绕过那碧纱屏风,于外间榻上独自坐了。
王得全奉命来至太医院之时,早已夜深人静,灯稀人散,叩门叩了许久,方听的里边有人应声道:“来了来了。”
那声音由远及近,渐渐清晰,仓促之极,胡乱开了门,王得全借灯一看,笑道:“原来是杨大人啊,不知胡大人在不在此,太子殿下传他去延禧宫,公主受了寒,正病着呢。”
杨太医笑道:“这可不巧了,胡大人刚被陛下宣去了婉清宫,婉妃娘娘凤体违和,陛下甚为焦急,胡大人是被催着拉着进宫的呢。”
王得全闻言心中只是黯沉,又不好说其他,只是缄默。
杨太医见他面色不善,忙道:“胡大人去了也有一个时辰了,公公不妨先去婉清宫候着,等娘娘事儿了了,便可去往延禧宫了,况那延禧宫离婉清宫又不是很远,也该来得及。”
王得全苦笑,道:“你不明白。”
杨太医不便多问。
王得全低首沉思了半晌,方对了那杨太医道:“既是胡大人不便,那就烦请杨大人随我去一趟宫中罢。”
杨太医面露为难之色,道:“这只怕不妥罢,太子殿下要传的可是胡大人啊,更何况,殿下与公主自小受伤生病都是那胡大人诊治,我若前去,殿下要是不依,便是我的罪了。”
王得全忙道:“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分楚汉呢,殿下找的可是能为公主诊病的太医,虽说往常请的都是那胡大人,可眼下胡大人人在婉清宫,事有轻重缓急,殿下自是省得的。大人不必担忧。”
杨太医还是有所犹豫,心下自思,有传太子脾性不好,虽未亲眼所见,然无风不起浪,就算是捕风捉影,也该有影子可寻,这太子殿下想必也不会太过温和。
王得全一旁只是着急,道:“我都说的够明白了,杨大人还有何顾虑?此刻公主病在床上,殿下又在那儿候着,若是误了公主之病,岂是你我可担待的?慢说陛下,只怕太子殿下到时候也不会善罢甘休,请大人三思。”
那杨大人还作迟疑,王得全急从心来,一把拽了他,又是拖又是拉的,硬是把他塞到轿子里,直往宫门去了。
定轩于外间候了许久,略微焦烦,于房中来回踱步,后住步招手唤了个宫婢上前,道:“你去外边看看,怎么太医到现在还没到?”
那宫婢应了声“是”,躬身退了出去,刚出了殿门,便瞧见王得全领了一个太医匆匆而来,忙又转身回至寝殿,跪道:“殿下,王总管与太医来了。”
定轩抬手道:“孤知道了。”
那宫婢遂起身于一旁立了,不再多言。
定轩重又于榻上坐了,抬眼见那王得全二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王得全先于榻前躬身施礼,言道:“殿下,太医来了。”
定轩颔首,道:“起来罢”,又转首对了太医道:“胡……”话未出口,忽觉异常,不由细细观了那太医,见他身着官服,低首垂手,恭颜顺目,一副谨小慎微之状,不似胡太医日常之风。不由蹙眉道:“你不是胡太医?”
杨太医跪伏于地上,叩道:“微臣参见太子殿下。”
定轩未应,一道冷冷的目光射向王得全,面若冰霜。
王得全赶忙又跪下,深深埋首,说道:“殿下恕罪,奴才有言。”
定轩道:“讲。”
王得全道:“奴才去太医院之时,胡太医未曾当值,只有杨太医一人,奴才记挂着公主之病,一时无计,便自作主张把杨太医请来了,还请殿下恕罪。”
定轩哼道:“他不当值,你便不能去他府上请了?真正一派胡言。”
王得全心头一跳,只好说道:“奴才该死。”
定轩面不改色,淡淡言道:“不必多言,速去胡府请胡大人。”又转首对了杨太医道:“杨大人还请回去罢,恕不相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