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写课上。
这是老师的画室,黑压压的一片,而尉画正好坐在舒景的侧面。
尉画发现在这里舒景不再是被欺负的弱小,而变得无比强大。他的画风刚劲而有力,大胆而有章法,思维极具跳跃性,画出来的画常常让人耳目一新,有时甚至让人难以接受,但总是深得老师的喜爱。老师常常让他全权负责修改同学们的作业,然后再交上去给老师批阅。在这里他把别人的不尊重都化成了乌有,在这里他就是王。
这节课的要求是半个小时画两张速写,尉画画得很认真。她是真正热爱画画的,就算是在经济最困难的时候也没有放弃过。她曾经一度认为画画是她的全部,而现在的她将更加地拼命,因为画画于她又多了一层意义——她亲爱的妈妈曾经就是一名画家。她每画一笔,她就能多想起妈妈一点,就如妈妈没离开她一样。
舒景正在给孟淇修改速写作业。他的身上似乎与生俱来就有一种令人却步的冷静气质,在认真时表现得尤为明显。褐色的发际线泛起汗珠,让人移不开视线,尉画从侧影可以看出舒景讲得非常的详细。
又过了许久,画室里只剩下了她和舒景。她还在一笔一笔地画,而舒景也并没有着急,继续画着自己的画,没有催她的意思。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两个人谁也不曾说话,只有画笔的“唰唰”声。
“画完了,你帮我看看吧。”尉画走到舒景的跟前,指了指她的画,说道。
只见画面处理得相当细腻,画是用炭笔完成的,不易修改,而画卷十分整洁,可见是一气呵成,画画功底可见一斑。舒景皱了皱眉头,说道:“还有许多可以改进的地方,这个地方应该线条更复杂一点,而这个地方应该稍微淡化一点,这样才能凸显出……”舒景讲得异常地详细,而尉画听得是格外地认真。尉画发现舒景对画卷的理解是独到的,往往几笔的勾勒就能使一幅画栩栩如生,而她做不到。
“……还有,你以后不要管我的事了。”舒景淡淡地说道。
“那你就这样任人欺负,不做任何反抗吗?”尉画质问道。
“事情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舒景显出少有的怒气。
“你发火不应该冲着我发,应该冲着侮辱你的那些人,你如果不反抗,我就管定了!”尉画直视着舒景的眼睛带着些许任性。
尉画夹起画板走出了教室。
“事情真的不是那么简单啊。”舒景望着远去的那个让他感觉到特别的女孩的背影喃喃道。
尉画回到家里,已经七点半了。全家人都在等着她吃晚饭。
“怎么样,姐姐?新的校园生活是不是很值得人期待?”弟弟好奇地看着她,手里捧着没有扒完的饭。
“是啊,我认识了很多人,还有晏苑的人都画得好好啊,姐姐都有点赶不上了。所以我要加油啦。”尉画开心地一笑。
“姐姐你就别谦虚了,你的画画水平我会不知道吗?从小呆在妈妈身边耳濡目染,早就是个大画家了!”胤君对姐姐的绘画水平大加赞赏。
“尉画,胤君,你们要记住,山外有山天外有天,做人一定要谦逊,爸爸不是什么有钱人,只是一个工薪阶层,所以在学校一定不能攀比……”没等爸爸说完,胤君就不耐烦地嚷嚷:
“爸爸,你的大道理我们都懂,就别啰嗦啦。”
接着胤君又说:“姐姐,等一下陪我去下道馆吧,可惜舒风师兄不在,要不然你们两个青梅竹马的老朋友还能叙叙旧,多好呀。”胤君一脸坏笑。
尉画一怔,他说的是阿轩吗?对她来说他是怎样的存在!尉画心中渐渐浮现出他当年的模样,和那双让人过目不忘坚定有力的眼神。如今他又是怎么样呢?
“去去去,陪你去道馆干什么?”尉画脸一红。
“看看,脸红了吧。说正经的,明天我要去考黑带,想去练练,热热身,更想姐姐看看我的训练。”
“好吧,我陪你去。”不知道为什么尉画竟然答应了。
“我就知道你会答应的,万岁!”说着胤君跑去房间穿道服去了。
“这么晚了,你们去去就回,听到了没?”那个女人竟然表露出了担心的神情。
“你放心吧,我会管好弟弟的。”尉画冲那个女人笑了笑。
“我们走吧。”胤君换好了道服,拉着尉画往外走。
“你们要早点回来啊!”又是那个女人的声音。
“好的,阿姨。”胤君的回答声缠绕在楼道间。
昌盛道馆内。
“姐姐,你看好喽。”尉胤君的声音一出,只听见一连串的飞踢声,势如破竹,干脆有力。尉画发现尉胤君已经不是那个在她面前哭哭啼啼的小男孩了,现在的他正是十六岁让人嫉妒的年龄,正是论天下谁主沉浮的时候,她这个姐姐再也不能左右他了。看着他英姿飒爽的各种动作,尉画会心地笑了,这才是她的弟弟,一个男子汉。
“姐姐,怎么样?”胤君健康的小麦色肌肤上渗着丝丝汗水,似乎很希望听到肯定的回答。
尉画踹了一下胤君的屁股,说:“你说呢?”稍作停顿又说:“完了完了,以后姐姐要被你欺负了,离我远点啊,我可打不过你!”
“我欺负你?你不要欺负我就好了,小时候是谁跟我争宠,说爸爸妈妈偏心?”
“扑哧”一下,两个人对视着笑了,灿烂而朴实。
“阿君,你陪我去个地方吧?”尉画悦耳地说道。
“行啊。”胤君不假思索地答道。
来到后门那块石板前,尉画刚要开口就被胤君抢了先,“姐姐,你知道这块石板?”
“对啊,我还在上面留了言呢,我今天来就是想看看有什么新情况。”尉画灿烂地笑了笑。
“哦?你就是那个鼓励我考黑带的人啊!”胤君默默地念道,似乎并不十分惊讶。
“你就是那个要考黑带的小子?”尉画万万没想到眼前的胤君就是那个开启话题的人。
“是啊,我本来想交个朋友的,没想到姐姐倒先上钩了!”胤君做了个鬼脸,“果然除了妈妈,只有姐姐最关心我,别人都指望不上。”胤君话语里似乎带着些丝苦意。
“你看你看,你那个多愁善感的毛病还没改啊,爸爸,还有那个阿姨,还有你那些朋友不都关心着你,在乎着你吗?不要把自己想的那么惨,好不好?”尉画对这个敏锐又善感的弟弟没有丝毫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