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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可惜了。”
水墨画进门就听到方耀星感叹,随口问了句,“可惜什么?”
两边侍立的丫头很自觉的就躬身退了出去。
方耀星抿了下头发,“可惜了那个李家的小姐。”抬手给水墨画也倒了一杯茶,“三年前,户部尚书李大人的嫡女不是许给御史中丞胡大人的嫡长子了么?后来胡大人的儿子不幸没了,李家的小姐有情义的为其守了三年。”
水墨画捏着杯子的手顿了下,方耀星没发现水墨画的异样,平淡的说着,“如今三年之期已过,就在前几天,大理寺丞正家大张旗鼓的抬着三抬聘礼去给他长子求亲。”
“这般没规矩?”水墨画如今也懂得了不少人情世故,为了双方的名声,不伤和气,一般婚嫁都是托个关系好的长辈私下去试探,得到准话才会遣派媒人去提亲。
方耀星眼里闪过丝嘲讽,“真是不知所谓!竟然妄想让李家小姐给他病秧子儿子冲喜!”
“哦。”水墨画眸色微暗,握着杯子的手不自觉收紧,“听闻李大人为人颇明智,应该不会就那么接受的,那又怎么可惜了?”
方耀星放下茶杯叹了口气,“哎,大理寺丞正的儿子昨天没了!”拿起帕子按了下嘴角,“前面那个胡大人儿子的事好不容易压下,又出现这档子事,李小姐这辈子怕是难有好姻缘了。”
水墨画低头把玩着手中的空杯子,神色沉静。
毕竟不关自家事,可惜叹一声也就过了,方耀星起身为水墨画整理了下有些歪的衣领,“快入冬了,跑南货的门下送了批好皮子,我正好这段时间得闲,慢慢做着,到冬季就能上身了。”
“馨儿也大了,明年开春也要开始带出门了。”十二岁也算是半个大姑娘了,这时候由当家主母带着出门参加各种宴会,挣名声一回事,同时身下有儿子的主母这时候就开始留意适龄姑娘的的品性了。
看着水墨画瞬间摆出一副臭脸,方耀星顿时乐了,“这还没嫁女儿呢,就有岳父心态了?”
水墨画呲了下牙,狠狠握了下手,周身气息阴风阵阵,“呵呵,馨儿最近练武有些偷懒了,我去督促督促。”
也真是愁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熟的关系,还是黑历史糗事知道多了,梁泽馨对君泽渊像是对待弟弟一样,一点也看不出有什么情愫。按水墨画的心性,是由着梁泽馨的心意来的。看来她也要好好留意其他儿郎的品性了。
收拾杯子的时候,看到上面明显的一道裂痕,方耀星愣了下,随即嗤笑出声,“真是的,真替以后的姑爷忧心。”
“把这套茶具撤下去,去我私库把那套莲瓣杯拿出来。”
“是,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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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端柔看着指腹的老茧,这几年不间断的抚琴,茧子已经消不去了。他已经很久没来了,但夜间抚琴的习惯却留了下来。
最近抚琴她已经不会去特意的弹奏特定的曲子了,随着心情,想到哪奏到哪。外人的同情,继母的幸灾乐祸,父亲的忧心,她都听在耳里看在眼里。
舒缓的琴音流淌在指尖,说实话,得知大理寺丞正之子没了,连着克死两任‘未婚夫’她可能再也不会有个好姻缘,她并没有外界传闻那样的忧郁绝望。但对未来的何去何从的不安感到心烦意乱也是有一些的。
放空心灵的由着手指弹奏,鼻端突然萦绕着一抹浅淡醇香。
这个味道,她在父亲那有闻到过,是,酒香?
她从不喝酒,看门子的仆妇不当值的时候偶尔喝一杯,光从酒香就知道是老窖珍藏,不是那些廉价的酿酒所能比的!
是谁?
“要喝一杯么?”
铮——
李端柔睁大眼睛,男子的声音!音源来自屋顶,按在琴上的指尖微微的发抖。
蓦的,李端柔,觉得心很安定。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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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耀星铺着被子,“还记得我前几天说的那个李家的姑娘么。”室内除了清洁打扫,其他的一些事情方耀星一般都是自己动手。
水墨画懒散的躺在一旁的贵妃榻上,哼出一个鼻音表示他听着,“恩?”
“挽了发,做了居家修士。”有些不想嫁人或者因一些不能道明的事不能嫁人的姑娘亦或者无子又想为丈夫守节的寡妇,年老的妇人,除了去道观,也可以选择留在家中,做个居家修士。“与其嫁个不好的被糟践,这样清心干净的过一辈子,也好。”
半响,在方耀星以为水墨画已经睡着的时候,室内响起一抹似感叹又似淡漠的回应。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