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萝站在门外，抬起手想到什么，脸上闪过郁色又放了下去。比起前院热闹的吹吹打打，屋子里安静的让人心慌，最后咬咬牙，还是敲了敲门，声音透着悲戚，“伊人姑娘，马，马老爷的人来了。”

良久，久到绿萝以为没人的时候，里面传来一声淡淡的声音，“我知道了。”

莫名的松了口气，绿萝犹豫着要不要进去的时候，里面的门开了。

粉白色的外裳，一头乌黑的发简单的被一只木簪挽着，素面寡清不着一点脂粉。夕阳的余晖撒在人的身上，有种透明感，绿萝一瞬间以为人就会那样消失。

空洞虚无的神色看不出一点活人的生气，“伊人…你…”张嘴，绿萝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走吧。”

看着身姿挺拔，走在前面背影决绝的女子，绿萝突然想起紫鸢在背后说伊人的坏话，“贱命就是贱命，果然承受不起大福气。”

她以前很羡慕眼前这个女子的，身为奴身，却活的比主子都恣意。被主子放在心尖子上宠爱，她以前还担心主母进门的时候，她该怎么办？

马老爷年40都快50了，对于伊人被马老爷看中，紫鸢是高兴的，她想着比伊人更为美貌的她在伊人走了，她就有出头的机会。

绿萝却不那么看，公子对她们也很好，但只是性格使然的客气，始终保持着淡漠的距离。公子是把伊人当家人的，她能看得出来。

即使时间流逝，即使青春不在，也不会改变。

前院停留着一顶小轿，7.8个穿着红褂子的男子抄着乐器吹吹打打着。

一位看年约有三十左右的妇人站立在轿门外，手里攥着一方帕子。

脸上涂抹着白粉，不过有些太过，看着有些惨白，嘴上却抹着血红的唇脂，要不是那满头的珠翠压着，真的很像午夜恶鬼。

看了看天色，焦急的走了几步，待想招人进去催一催，就看到由门内走出一个姑娘，冷冽的气质踏着黄昏的余光，随风摆动的衣袖，如凌波仙子般，先是怔了下，回过神连忙端起笑脸迎了上去，“姑娘。”心里暗叹一声，真是糟蹋了这么个如玉的美人。

要怪就怪他的主子只是个白身，拥有这样的姿色，没权没势保不住也不奇怪。上一个被马老爷看中的秀才娘子还不是照样被抢进门。那还是个秀才老爷呢，被随便找了个理由革除了功名关进了牢狱，没几天就折腾没了。

唉，她想这么多干嘛，就算她心有同情也只是个小人物，管不了。

“姑娘，你…”安慰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姑娘一没哭二没闹，平静的可怕，她都不知道还说什么了。

伊人蹲身坐进了那那顶粉色的小轿。

“新人已接到，起轿~”

抬轿的人手很稳，一路上伊人没感觉到颠簸。

外面吹吹打打的很热闹，伊人却觉得世界寂静的可怕。掌心里的东西咯的手疼，却像没知觉一样死死紧攥着。

“新娘子，新娘子，新娘子~”外面孩童跟着轿子跑，一边欢乐的叫喊着。

伊人听出外面的声音，崔家和吴家的熊孩子，还有一些熟悉的声音。

她现在的心情出奇的平静，偷来的福气果然留不长。

她曾无意中得知公子选她的原因是因为刚一进院门就看到她的缘故。

但当初她身后还有一个人，她无意中看到他了，当时鬼使神差的就让身后的女孩先上了马车。

有了这样大的福气她还不满足，贪心的想要更多。这大概是老天对她的不知足又痴心妄想的惩罚吧。

摸摸胸口，里面已经被填满了，足够了。

偷来的东西留不长，是该还回去了。

*

乙末年三月二十六，马府夜半从后门出来两个人，抬着一卷麻席扔进了乱葬岗。

三月二十七，一人纵马狂奔进城。

四月初一，马府老爷路过一家装修的店面，被无意掉落的招牌砸中，当场毙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