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人什么感觉？

水墨画不知道。

当他不眠不休的赶回来，手触碰到那份冰冷时，理智那根弦崩断，当时就想直接冲过去杀人。

只记得有个女子拼死抱着他的腿，另一个穿绿裳的不停的磕头说着什么。

“公子，民杀官是死罪，伊人姐姐就是为了不连累公子，才选择自裁保清白的。”甚至不敢抱着同归于尽的想法刺杀马老爷，怕出现奴背主杀人败坏公子的声誉，也怕事后迁怒他们。

破家的县令，灭门的知府。虽马老爷不是官，但他的儿子却是比知府更高一级的官。

你只是个无权无势小人物，别人眼中动动小指就可以碾死的蝼蚁。

杀了人，然后呢？

他可以一走了之，他们呢？奴仆也是人。本朝严禁侠以武犯禁，通缉令一下，让伊人白死，隐姓埋名一辈子窝在深山老林？

水墨画第一次清晰的感受到了这个时代游戏规则的残酷。

不能明着杀人，只能制造意外。

*

水墨画用内力催动伊人血液软化了冰冷僵硬的身体，把寿衣换成了嫁衣。

伊人一直想穿一次凤冠霞帔，他知道她在偷偷的绣嫁衣。

“我为你点红装。”

伊人倚窗笑，谁人点红妆。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相思益至，如影在前，伸手触之，却遥不可及。“宛在水中央”一句，竟如断弦之音，铿锵而悠长。痴人耶？梦境耶？

水墨画突然想起那次她向梁泽馨说起伊人的时候，她所说的话。当时他不明白，现在懂了。

天人永隔的距离，果然够远。

用指尖把艳红的唇脂晕开，“给你起名叫小花，小翠什么的会不会就…”当初装什么文艺人。

看到伊人脖颈上带着用红绳拴着的兔子时，水墨画睁大眼睛。

那是雪夜他给伊人捏的雪兔子，天转暖不可避免的化掉，第二天看她悲伤的眼神，他专门用木头雕刻了一个不会化掉不会摔碎的兔子给她。

一幕幕一幅幅画面在脑海中闪过。

良久，声音凄然，“呐，伊人，我哭不出来，怎么办！？”

摸着胸口，明明很难过，明明痛的要死，为什么没有眼泪！？

笨拙的把人的头发挽起来，把那套很久以前做的被伊人拒绝封存的水晶首饰一件一件的带上去。

“呐，说了要让你着锦衣带凤钗的。”从怀里掏出一只凤钗为人插戴上去，风格不搭配，却异常的和谐，“很美。”

“说好了要等我回来的。”就当被狗咬了口，回来把那人渣炖成狗肉汤，“就再等我一下下。”

“……投胎的时候…睁大眼看着，去我们那…妹纸泡个把汉子根本不是个事…”

絮絮叨叨了良久。

水墨画站起身，握了下伊人交叠在一起的手里。

“下次，我等你。”

*

绿萝看到有人从灵堂走出来，露出惊骇的表情，“公子。”意识到这失礼的行为，连忙低下头，“奴婢来为伊人姐姐烧柱香。”

“哦。”

白色的身影挪动，绿萝等人走了，内心的激荡依然没有平复。整理了下衣裙，深呼吸了口，走了进去。

还没到出殡的时间，并没有盖棺。绿萝站先是虔诚的上了柱香，然后走到棺木边，本来已经做好看到一张铁青可怖的脸，等看清后倒吸了口气，直到快窒息了才回过神来。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人已逝，并且没有了呼吸，那红润的脸庞，安详恬静的神态，她真的以为里面的人只是睡着了而已。

握了握手，内心复杂，“公子心里是有你的…”绿萝愣怔的看着那套首饰，伊人生前曾经交代过她一些事情。

她知道公子有套家传的首饰是要传给当家主母的，但现在它们戴在了伊人的身上。

“我听见了，公子说他哭不出来。”她刚来就听到这么一句，连忙躲开了。

绿萝回想了下她刚才看到的情景，心里的惊骇还没消失，“我看到了，公子他，哭了。”

不是无色的眼泪，是…血泪。

眼角下方有伤痕，他是哭不出来，却用另一种震撼人心的方式为你流泪。

眼角瞟到伊人手上的东西，虽然死者为大，绿萝还是鬼使神差的抽出来打开了。看清后，震惊的睁大眼睛。

一张纸，里面包裹着一块石头。拆开展阅，竟是…婚书！

“我真的很羡慕你…”身为奴身，却得主子如此的宠爱，绿萝莫名的眼泪滑了下来，“是我…立时死了…”也愿意。

今生不得相守白头，

愿许你三生石来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