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缕阳光从眼缝中射入,周围渐渐明朗起来。房间不大,中式格局,红木桌椅。自己躺在土炕之上,一股股热流从背部流向全身,很温暖。
珠帘突然叮叮脆响,其音悦耳如乐。一位老妇人端着一碗刚熬好的药走了进来。
“姑娘你醒了!”老妇人道。
杜思烟望着陌生人一步一步走近,她的面孔无喜无悲,显然是位看惯生死的人。
“这是哪里?我怎么会在这儿?”杜思烟道。
“此地是城外张家庄。还是一月前,张老头在河中钓鱼,恰巧碰到一位小伙子拖着你求救。这才将你二人带上岸。两人都喝了不少河水,能活着也算是奇迹了。”
“那恩人是谁?现在如何了?”杜思烟追问道,心中有一个人影渐渐成型,是他吗!
“那小伙子体格比你强多了,一个礼拜就能蹦能跳的。这些时日也都是他在照顾你,不过前些天不知是发生什么,深色奇怪,慌慌张张的跑了出去,到现在还没回来。幸好给足了药钱。”老妇人道。神情中有许多不愿,看来给她填了不少麻烦。
杜思烟见她如此,欲要离开。可是这身体躺了一个月,再走起来实在是难。
老妇人看她腿脚不灵,也不好多话。伸手搀扶着思烟道:“姑娘刚醒,想必也是饿了,一个月也没吃什么东西,那小伙子也再三叮嘱我要好好照顾你的。不如先一起吃顿饭吧!”
外屋中央摆有一红木圆桌,桌上放着油条、咸菜与清粥。油条是由报纸包裹,想来是从外面刚买来的。
杜思烟拿起裹着报纸的油条,能够闻到淡淡的墨水气息。这算不算吃墨?报纸被撕下一半,但是内容还很清晰,似是卖家故意为之,按照篇章撕下。而杜思烟的那一章,上面赫然写着“一夕之变,一家没落”,副标题“杜家之变”。
杜思烟本就憔悴的脸越加煞白,“怎么会这样,这才不过一个月而已!”泪水浸湿了报纸,脑海里轰隆隆乱响,手中的油条落了一地。本能的站起,本能的向外跑去。我要回家,回家。
早晨的白雾还未散去,朦朦胧胧,连河水都好似能升起白烟。一阵带着凉意的风吹起,掀开
她身上的薄衣。散乱在空气中的短发,一丝丝飘起,一丝丝落下,一切任由风来肆意作为。
她站在石桥之上,却不知何去何从。
雾渐渐被风吹散,桥的对面竟然出现了黄包车,若隐若现,好似上天眷顾她一般。杜思烟步履蹒跚的跑到车夫面前,“师傅,去津城杜家!”
那车夫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见她瘦骨嶙峋,大病初愈的样子,总是觉得有点熟悉。
“这位姑娘真是抱歉,我这车是家车。不拉外人!”
“我给双倍的价钱?”杜思烟哀求道。
“双倍也不行,这是主子的车。更何况主子还在这里,要是回来见不到我,那还不把我给炒了。我还有一家老小等着养活呢!”车夫苦道。
“不过主子最近也常去杜家,兴许你们认识,就顺便带你去了!你看,说曹操,曹操就到!”
顺着车夫的视线,杜思烟只望见一个黑影儿。她不禁佩服这车夫的眼神。后来才知道他是通过主子手表所射出的光来辨识的。
黑影儿过桥,渐渐现出一个人来。古铜色的皮肤,如蝶般的睫毛,遮住其下深邃的眼睛。与哥哥不同,他的眼用不着掩饰,因为有天然的屏障。让不同的人,看到不同的眼,宛如一面镜子,照出人心底的思。很美,那双脉脉含情的眼。
那人也望向这里,心好似翻江倒海般乱涌,一股酸意侵袭鼻头,泪开始在眼眶打转。手中的果品落了一地,有的滚落到河里,有的滚落到桥下。他底下头慌忙拾捡,正好来掩饰内心中的忐忑。却不料,心刚有所平静又再起波澜。
“你的枣糕!”
海浪一次一次撞击心底,精神渐渐恍惚,她的声音竟是如此熟悉,没有一点变化,好似给他带回当初。“这一次,绝不会认错!也绝不能认错”心中一个声音响起,使其慌张的神色立变坚定。
“谢谢!”那人轻声道,嘴角擒着淡淡的微笑。
“听说您常去津城杜家,想必也算熟识。听闻杜家出事,身为朋友本应去探望,不知方便不方便借用你家的黄包车?”思烟直言道。
“恩~”那人沉思。如果可以阻止就好了,可是,除了你也会有别人,她的决心任谁也改变不了的。
“好吧!我也再去看看!”那人道。
杜思烟与那人一同坐上车,向城中疾行而去。
“姑娘,还不知你如何称呼?”
“杜思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