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撤去炼魂阵的影响,金涛终于记起自己过往是碧涛的事实,虽然因为天雷影响导致记忆如碎片纷乱,甚至遗忘,但当日醒来他见到锦川后一唤其名,竟让锦川意外的哭了出来,而他自己毫无察觉还是别人提醒。几乎所有的人都以为他是因为金涛不认得他了伤心而哭,只有他自己知道,什么“博阳”什么“兄弟之情”都是假象,他终究希望的,碧涛也好,金涛也好,眼中看到的只是身为“锦川”的自己。
打趣之后,锦川怕他不好回应,连忙回归正题,“上仙,你这几日可又想起什么?”
金涛迷茫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抬头看了看天空,“当初我们寻不到铭焰的下落,只是从这里诡谲的阴气中探得一些他的气息,我们认为他精心布下金家血咒这个局,是希望引我入局,因为若不是我的魂魄炼成的魄珠,就找不到以我本体为阵眼囚禁的冥君。”
锦川点点头,一同抬头看向金府的天空,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空中沉重的阴气似乎减弱了一些,而且前几日他似乎若有若无的感觉到铭焰的气息,为此他质问过同行的家伙,毕竟当初他们两都在冥君手下做事,只是一个选择支持冥君逆反,而另一个,则选择背叛冥君——左君铭焰,右君博阳。
然而博阳表示,并无感应。
地府的气息与天庭的气息不同,锦川也并不是太相信自己的感觉,既然博阳也说没有,便只好当自己过于敏感而作罢。
“不过……我记得当初布下桃林阵本就是一为镇压冥君,一为抓捕余孽,怎么还让铭焰逃脱了?”金涛疑惑的望向锦川,“桃林阵有变?”
锦川小心问道,“上仙……不记得了?”
金涛苦笑摇摇头,“现在,恐怕连我自己都找不到阵眼了。”他是老古董,早就不像寻常草木精怪还需依仗本体而活,即便此刻将他本体尽数烧成灰烬,也不过是折损一些他的血气罢了。
“上仙……当初为何向帝君请命,以本体开阵镇压冥君?”
“这个,很重要吗?”
锦川略迟疑,继而点点头,至少对他很重要。
“可惜,我不记得了。”金涛怅然道,“不过这本就是我分内之事,毕竟我是镇压阴气辟邪驱恶的桃木仙,还需要其他理由吗?”
锦川愕然,本想再多追问几句,终究是做罢,也学他怅然叹息,“是我多虑了。”
金涛见他脸上挂着大写的失望二字,习惯性的又想摸摸他的头以示安慰,记起在外人眼中,眼前是个大他数岁的“博阳哥哥”,于是甩甩手自嘲道,“真是改不了了。”
“不能……”锦川咬咬牙,上前一步拉住金涛的手,“不能跟之前一样,做你的金涛,把我当作金博阳吗?那样……那样……亲密……”他鼓起勇气直视金涛双眼,在金涛还只是金涛的时候,这个动作他做过很多次,做起来那么自然,然而望着恢复过往记忆的碧涛内在,锦川心如擂鼓,那双眼里包含太多,唯独没有他想要的神情。终究,他先败下阵来,移开了视线松开手。“是锦川……逾越了。”
金涛莞尔,拍拍他的肩,“你这样自暴自弃可不行啊,‘博阳哥’。”
锦川不解,皱眉看他,见他冲自己眨了眨眼继续道,“我想回房休息一下,博阳哥呢?”
“博阳”余光瞟见几个家仆走进院里,了然点头,“你去吧,我等一会再去找你。”
直到金涛身形消失在视线中,锦川还有些痴痴的看着那个方向。
“他看你像看着一个孩子。”
脑海里响起的声音唤回锦川的注意,他迅速恢复成平日里稳重冷漠的样子,瞟了一眼不知何时出现的真正博阳,“你我年岁在他面前都如孩童一般年幼。”
“但是你看他像看着一个爱人。”
“你!”一下子被人戳破,锦川气得涨红了脸,一时间不知如何反驳,末了负气的丢下一句,“那又怎样,我乐意!”
博阳耸耸肩,“我没说你不可以,只是……连我都看得出你对他的感情,他看着你却依然像看个孩子,你还不明白意思吗?”
“……闭嘴。”
“他用那种眼神看过别人,你知道的,那只小狐狸。”
“我说闭嘴!”锦川恼羞成怒的一拳挥向博阳,他轻巧闪开后,反手包住锦川的拳头将拉他进入林中,并提醒道,“冷静一点,凡人看不到我。”
锦川深吸两口气命令自己冷静下来,甩开博阳的手低声道,“是我当初糊涂,借用了你的名字。”不然碧涛对这十多年的相处记忆,接受起来不会这么排斥,明明“博阳”就是锦川,他却像看着另一个人。
“与名字无关……锦川。”博阳叹息道,想将他拉入怀中,却被他一挥手打开。碧涛眼中,看着的从来就不是他,哪怕是对过往无所知的金涛,“博阳”也不可能成为“金素”。
“为什么……”锦川握拳愤恨的锤砸在身边的树干上,惊走几只栖息的小鸟,“是我先陪在他身边!是我先喜欢他的!为什么!”
这个问题博阳也问过碧涛。
因为不肯归降帝君,却也被冥君视作叛徒的博阳,在冥君战败后自地府牢房里被救出,分割部分魂力由碧涛看管,并暂代地府现任之主。桃林阵里数百年,博阳将碧涛对锦素的感情看得清清楚楚,然而当某日锦川出现后,有一天他忍不住问碧涛——
为什么你会喜欢那呆呆蠢蠢的小狐狸?明明那个叫做锦川的,你说是你仙童,又是你徒弟的孩子,看起来更喜欢你吧。
那么你呢?明明你平日喜欢带着其他鸟儿捉弄我的小狐狸,怎么不过见了锦川数面,就喜欢上他了?
博阳心底再叹口气,是啊,为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