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苏冠玉告辞后,天色渐渐暗下,殷淮还没有回家。
七官挽袖从院中井里打了桶水,哗啦啦倒入厨房门前的大缸里。
灌满水的桶在七官手中仿佛全然没有重量一般,十分轻易,短短时间缸中的水就全满。
盖上盖子,七官放下桶,想起她前些日在院子的找了个缸养了两条鱼,又上了荷叶,养做储备粮。
紧接转身,视线恍似穿透外墙篱笆,看了那竹木混扎成的大门,七官擦手向着竹门走去。
七官还没有走到门口,竹门就已被来人十分自然的推开——
男人衣着微乱,步伐虚浮,面相凶恶,黑眼圈明显一副彻夜不眠模样,看上去颇似街头混迹的恶霸之态。
男人瞧见七官,显然一愣。
夜里,院子视线昏暗,人也轮廓模糊,走进才能看清。而七官身材修长挺拔,五官端正,虽说脸色略苍白,连挽起的衣袖都显得人轻松写意。
气质就如山河水墨,单看着就不由自主宁静下来,越注视越能观察到其中赏心悦目。只是脸上刺印,让呼吸为之一紧。
脸上被刺印?此人竟是奴隶?!
脸部刺字就如同早市上卖鸡打标记,通常只有奴隶作为附属物,才会被打标记,此外没人会在脸上刺字。而字迹内容则可以五花八门了。
但此人脸上的印记——细看之下才发觉,刺青居然官印!
是府衙的奴隶吗?!
“兄……”因对奴隶的瞧不上眼,男人咽下脱口而出的字眼后,再次开口,“你,你是谁?殷淮呢?”
来人完全没有考虑过眼前此人是个女人,自然也没能与前些日听说殷淮买下的女奴隶联系想在一起。
七官气场很强,平日收敛起来,自己融入周围环境则罢,可即使收敛,一旦旁人细看,也隐藏不了,反而更觉得颜色是不容忽视般浓重。
所以发觉此人竟是奴隶,才更加充斥着格格不入的反差感。
半天过去,那面色平和的人没说半句话。与之对视半晌后,那双深色的眼眸微垂,继而那人不可见的微侧身,避过了视线,向屋内走回去。
这是什么意思?这人究竟是谁?跟他走?
殷淮莫非买的是个男奴,被以讹传讹传成了个女人?
***
殷淮骂咧晦气,被人拖着手,上气不接下气的跑出了城。
“后面没人追了!你还不停下来!”
喘气声堪比拉风箱,殷淮一边跑一边猛地拽胳膊,企图拽回自己的手:
“都已经出城了,你还要将我的脚带去那里?!”
前面人似乎压根儿没察觉到殷淮奋力抽离胳膊的力气,脚步未停,声线敞开回喊道:
“虽然甩掉追捕逃出来了!但出城后更危险!我们还要在跑远些!”
“啊继续跑才危险啊!天晚南边晚上有狼!更何况你跑你的,你拽我一起跑干甚!”听闻此话,殷淮想哭。
“你当时看起来很危险啊,所以当然要带你一起跑了!”正义凛然,一副理所当然的口吻。
事情经过容我如此这般,粗略道来:
赌场厅堂,殷淮被人绊倒摔在了地上。
后面人被推搡一个踉跄,顺手扯了把左侧人;左侧人揪住右边慌乱人的衣襟;右侧人被揪住衣襟前倾,向后扯了一把身前人;身前人后仰倒下——
眼看自己身上就要发生叠罗汉兼之踩踏事件,这下铁定被压成肉垫,殷淮扭头时瞳孔都缩小了。
千钧一发之际,楼梯上跃下之人口中大喊:“闪开——!”
势如破竹劈开前后左右路障,顺手将殷淮一把揪起,随后来不及放手便干脆拉住手腕,二人拔腿向外跑去。
随后就形成了刚才那幕,后面追人的队伍产生了变化,除了神秘人众还自发新增了赌客众,相互拉扯拖后腿,目标却不变的把二人穷追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