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从皮尔斯的手里滑落砸到床上,他立刻翻身下去,被子被掀到了今天没扫过的地上,赤脚踩地板会发出闷响,这种闷响持续了几秒钟,最后皮尔斯跌跌撞撞地伏在桌子前,像慌张的小偷。
他为腰包拉开拉链的时候,好几次不听话的手都让拉链卡在旁边的布料上,那条疤很长,不过比起七扭八歪的箱包,这种更容易在现在的情况下被打开。
杰克依旧沉默着,仿佛他从来没有存在过,不存在于这间房子里,也从来没有出现在旅馆隔壁间。
他沉默着,只是形式上的尊重。
仪式结束之后,皮尔斯低垂着头站在靠墙的桌子前,灯光从他的背后投射过来,驱散黑暗,让背后凝固的黑红色皮肤更富有戏剧性。没人开口使自己成为第一个夺得此项冠军的美洲人。
手臂停止了鼓动。
那些坚硬的皮肉又重新萎缩了回去。
最后一支针剂。
“想说说这是怎么回事吗。”
滚开。
杰克伸手打开了卧室的主灯,白炽光线从头顶洒下,把皮尔斯那部分完好的皮肤照得惨白。
“我从隔壁听到了动静,就过来看看。”杰克的目光不再贴着皮尔斯,但转了一圈,这种尴尬和诡谲的气氛不降反增,他说,“从那边的窗户。”
滚出去,穆勒。
皮尔斯的声音很轻,脖颈缩在肩膀底下,他双手都撑着桌面,垂着头,想要把自己半裸的上身隐藏在一个黑暗的阴影里,然而无济于事。
“你被感染了,什么时候。”
“滚出去!”
皮尔斯转身的同时猛的提升了分贝,这句话在卧室的墙上碰撞,弹动,最后分散进每一粒灰尘里消亡,皮肤重新硬化,那条本不该属于他的手臂,罪魁祸首安分了下来,在像鳍条一样的手指后茎突比一般人的更大。
航天飞机启程时最后一秒前的终止,机索跳下坠前的故障。
杰克没挪动半步,就像追溯到很久以前也从来没人能撼动他的决定,他的反应无比安静,就像坐在溪水边听那种真切的叮铃声,害怕自己的声音打扰了歌声。
“是在我见到你之前,对吗,在那个小镇的时候你就已经被感染了。”
J’avo。皮尔斯终于说,这让你想到J’avo了吗,除去被监禁的时间之外,在中国和类似的品种战斗了这么久,看到之后难免会触发心理阴影吧。
“不是J’avo…”杰克的眼睑盖住部分眼球,他说,“但你用的血清一定是用我的血做的。”
皮尔斯仍然沉默,对于对方安静的反应在他的意料之外。杰克说话的时候他就已经顺着墙壁坐回了地板上,好像沉默可以结束自始至终的闹剧。
“海底油田见面的时候,你还拿着枪管打算打爆我的头。” 杰克说,“在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不想听谎话。”
别把它告诉克里斯。
皮尔斯的喉结终于动了动,他望着正前方,他本可以不看那里,但现在所有的地方都是同一片狼藉,他说:“我想回BSAA,自我从海底工厂爬上来的那一刻我只想着BSAA,但是我知道他们不会接受一个生化武器潜在者成为军队的一员,我会被送到治疗中心,在病房里,躺在病床上,闻消毒水的味道,看白色的墙,没日没夜的测试,即使他们本来就知道这根本是他妈的比绝症更要命的绝症。我不能…绝不能…”
杰克成为了这张战争的主导者,他持有一个秘密,把这个本只有两个人知道大体一个人知道完整细节的二人秘密变成了有第三个人发现的秘藏。
“是BSAA把你变成这样的,你竟然还想继续无条件臣服它。”
他下定结论的时候,让房间的温度变得更低。
“他们当然不会再要一个战场上剩下来的残次品,即使他们是决定者,不管你成为什么都是他们带来的恶果。”杰克对曾经因队长背叛而死去的佣兵同伴说。
“只不过是一颗棋子,你可以是,别人也可以是,谁都能在西洋棋里成为杀死王的兵,荣誉是最廉价的操蛋玩意,对他们来说不过是在记录的时候名字稍稍更改几个字母。”杰克对在那次仅剩两人获救浩劫后的自己说。
“回到过去意味着死亡,”杰克对皮尔斯说,“别跟我说这是不可避免的伤亡,没有什么是不可避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