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让情绪变得脆弱。
到达美国之前,飞机躁动不安,机翼和尾翼颤抖着,用一种想要发泄却无从下手的方式挣扎,皮尔斯听到动力装置的呐喊,高分贝的,和无法停止的抓挠声。
我们总是拒绝承认,一切更美好的东西都是以某种更强大的代价换来。
在我们的故事里,去往美国的飞机顺利抵达,而自始至终,只有刻意摁低了嗓音的对话。
没有激烈的争吵,更没有你死我活的较量。
杰克最终也没有被允许进入到BSAA的内部,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数中,杰克穆勒成了不可或缺的一环。
皮尔斯被安顿在了一家旅店里,这是他自己的要求。
“还没必要这么快就急着把这件事传达到每个人的耳朵里。”皮尔斯说,“我觉得我需要在这里调整一下,精神上,还有身体上,更何况我回去他们还要为我安排住处,天色已经晚了。”他咧开嘴露出牙齿,用在披萨店食用美味小吃的表情看着克里斯,“一年有三百六十五天,现在多一天少一天也已经无足轻重了。”
那是因为血清只剩下最后两支了。
灰暗的天空上往下掉着雨点,打湿头顶和肩膀,太阳坠下了地平线。
每个白昼都要落入黑夜的沉潭,孤独时代正在慢慢降临。
“能说说洋馆吗,队长?”皮尔斯咬着嘴里的吸管,在他们刚刚认识不久的时候,皮尔斯的眼神还充满了独特年轻人眼里没经历过大起大落的傲然,他说,“很多年前的事了,可是它却像颁布《独立宣言》一样著名。”想了想,皮尔斯又补充,“至少对于安布雷拉的知情者来讲。”
“如果我拒绝,会不会显得不近人情?”克里斯咬了一口苹果派,让仅剩二分之一的完整的圆形饼状食物又多出了一块切口。
“噢别…”
“正如所有资料上所记载的那些,开端,起始,一切麻烦的诞生点。”
“可它们不总是真的。我的意思是…历史可以被改写,因为那不过是一纸资料,一卷录像,就像是一百年之前的战争,不安年代的动乱,或者是世界大战,最后留下来的只有骸骨和真真假假的纸。”
“我正在听。”
皮尔斯放下了手中盛着马天尼的带把玻璃杯,端正地挪了挪屁股说:“出现在那时候的人已经死了,纸就变得无从考证。我想听听真正经历过著名洋馆事件的人究竟会怎么说,而不是去相信一沓纸。”
我们当然可以改变历史,只要我们销毁足够多的报纸,新闻,让文印工作者们为我们工作。
我们可以换掉所有1978年的报纸,烧光,碾碎,再去重新登记发行那个时代的新闻。我们可以抹掉残忍碎尸案罪犯的业绩,让股票大跌这件事也成为查无实据的荒诞,我们就是历史的创造者,因为记得那些故事的人已经死了,新时代可以不再接受历史肮脏的污点。
“实际上…一直以来,克里斯雷德菲尔德这个在部队里名噪一时的名字就是我的偶像。”
“就像罗纳德里根一样?”克里斯看着皮尔斯嗤笑了一声。
“呃…没错!”
然后在这里,克里斯最终说出皮尔斯奈文斯想听的故事了吗——答案是肯定的。
那时候,BSAA的传奇王牌几乎对这个新手菜鸟毫无保留地说出了洋馆事件的一切,是皮尔斯希望听到的那些,和黑色油墨打印出来的字并不完全相同。
自那以后,他们经常会去那家小馆里吃些有的没的,在上级的任务还没下达的时候,或者是结束又一个工作之后的休闲,克里斯也需要一个可以和他交流诉说的人,而皮尔斯,他认为自己需要一个榜样。
时间跳回到距那几年后的现在。凌晨两点以后,世界都合上了眼睛,躺在床上的皮尔斯皱紧了眉头,他在梦里辗转反侧,像银行家遇到了棘手的工作,海盗先生失去了自己的塑胶假腿,他听得到现实中真切的动静,只不过自己没法醒来。
这就好比瘫痪在医院里的艾德莎太太,她只想要一缸金鱼,一缸活着的金鱼在自己的床头柜上,但是太久没有人来探望她了,她瞪着那双干瘪的大眼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小玩意被饿死在了水里,而鱼粮就在隔着一面玻璃立在它们旁边。
但是皮尔斯的床头柜上没有鱼缸,克里斯临走前留下的手枪在他枕头底下。
现在那把手枪正抵着杰克的额头。
粗重的呼吸声散开在整个房间,那是一种快要窒息的声音,尾音带着颤抖,似乎喘气的人肺快要炸开。灯是后来才被打开的,台式小灯的灯泡是从十元店买来的,光线甚至不如去树林里逮一罐萤火虫。三十秒之前,猛的从床垫上坐起来的皮尔斯额头上布满了汗珠,他颤颤巍巍的右手去摸台灯的开关,而握着枪的左手也由于抖动晃得厉害,枪口在黑暗中画着不规则的圆圈。
皮尔斯发觉自己的身体又开始变烫了,和普通的发烧大不相同,这种灼烧的热度更像是C病毒光顾的前兆,即便几小时之前他才注射过血清抗体。杰克的脸无声地出现在皮尔斯面前,他的右腿搭在床上,另外一条则踩在地板上用来支撑着身体,在黑暗过后的下一秒,皮尔斯发现对方的眼神沉默着从自己的右臂上慢慢转移到了自己的脸上。
自我遗忘,无意识行为,算计好的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