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儿和直升机都能横跨白令海峡,长了翅的人也行。
一年或者半年的时间并不能改变太多东西,树变了个颜色,还是立在原本的地方,建筑物倒塌以后又能平地而起,仿佛那些本来消失的时间从来没有推进过,在上一年的感恩节,脆皮火鸡和水蜜桃酸奶都像今年的一样。
漂亮的圣诞红袜子,敲开门的人。
像大多数需要保密的组织一样,BSAA的总部位置也实行了严格的保密处理,就连下属的支部都在一定程度上也不是那么能轻易寻到。要直接找去BSAA的北美大陆支部很难,但那仅仅是对于一个心思不在这上的杰克和一个不愿意开口指路的皮尔斯来讲。
最后,杰克穆勒选择将克里斯约在加拿大的魁北克省的南部,但在电话里,他并没有对克里斯雷德菲尔德透露关于皮尔斯的半点消息。
实话是,他不想说。
一开始,克里斯对电话那端对雇佣兵荒谬唐突的提议采取了完全拒绝的回应,杰克的手机是外放模式,坐在直升机副位上的的皮尔斯也能听得清清楚楚,那就是克里斯,大多数时间,他都只愿意为BSAA派出的任务而忙碌。
这架飞机是他们在一户农家的牧场里找到的,荒废的牧场,长草的庄稼。
“我送你一个奇迹,如果你当真不想要的话,事情过去以后,我不保证你不会后悔。”杰克说。此时此刻他们的飞机已经停在了加拿大的边境里,对皮尔斯来讲,克里斯的声音丝毫没有改变。
那些岛屿从来没有漂移,就算是洋流推动着它们在海洋里每一年都去往不同的地方。因为他们终究还在这片汪洋的水里,在这颗不知什么时候但必定消亡的星球上。
在最后的那天夜里,皮尔斯的针头刺在自己的大腿上,他不能每一次都把那根尖锐的针准确无误地扎在自己的脖颈上,就像罪犯藏匿作案用的工具,每一次开始都是新的体验,每一次都不会重复上一次的套路。
从那天以前,杰克吸烟的次数明显变得频繁了。
这一次,他抽完手里的烟从门外进来的时候,杰克发现皮尔斯正在用一条泛黄的毛巾擦拭他那把一直带在身边的军刀,闭紧了嘴唇一言不发。
所有人都混迹在遥远的黑暗里,只不过少有人愿意去发现远处的光亮,因为在发现那明晃刺眼的光斑之前,他们都可以去欺骗自己,假装不知道他们究竟正身处在多黑的阴影里。
看啊,这结局。
月光,混着嘶哑的音乐,道路旁有落寞的吉他手,蹲在路灯下拨弄发紧生涩的琴弦。街是沉默的,在这种小城市,关上窗,你能体会到纽约最冷的那个月的午夜从窗口偷看街道时感受到的寂寥。
杰克和皮尔斯待在小旅馆里,在这天期待或不期待漫漫长夜消退以后的曙光。
“该来的还是来了,对吧。”杰克说,换来皮尔斯一个无言的神色。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团火,路过的人只能看到烟。
“用不着把一次见面搞得像是非此即彼的死亡盛宴,让约定的时间见鬼吧,如果克里斯现在就到了,我们还可以直接邀请他吃晚餐。”
噢。杰克想,好一张信誓旦旦说谎的嘴,还有一个假装无所谓的脸。
克里斯赶到那个小酒馆的时候,已经是转一天的清晨了,他在一楼磨蹭了小一会才踩上楼梯。
不得不说的是,这有点太疯狂了——为了一个或许本源是恶劣玩笑的会面,他连夜从美国赶到了加拿大,并且按照约定,孤身一人。
并非有太多说不清的理由,单单是因为克里斯能感觉到杰克穆勒和威斯克身上有太多的不同,他相信对方真的有什么要告诉他的重要事情。
即使威斯克和穆勒之间也有太多的相同。
这是酒馆里为数不多独立的房间之一,不算难找,但也并不好找。
整个房间里充斥着一股烟味,才熄灭的烟头在玻璃制成的烟灰缸里冒着最后的气儿,靠里的房顶不知为什么被熏黑了一块,像是早些时候用复古科技烧菜做饭的老妇人,总是把接近灶台的那块顶子弄得像在那里发生过什么火灾,有一部分印着俗气花纹的墙纸因为潮湿卷起来了,在那上面,不知道有过多少早就干涩的□□。
克里斯拉开椅子坐到杰克对面,难得的换掉了作战时候穿的那套统一的战服。
从衣服领子里掉出来的项链吊坠让杰克的眼神在那上面停留了一小会,然后他说:“很高兴你来了,克里斯队长。”
克里斯礼貌地笑了一下,没有用语言做出任何回答。
“不是什么情报,或者是老掉牙的把戏,我想我们之间也没有什么过多的交情能让你为了我的一句话大老远从美国跑来,我们都心知肚明,没必要耽误彼此的时间。”杰克说,然后双手撑着桌面站起来转身朝大门走去,“我知道你在掂量我口中的趣事到底值不值得你跋山涉水。”
他在门口停了一下脚步,最后丢给克里斯一句话:“在这里等我一分钟。”
他们确实没有任何交情,相比于与这件事情不相干的皮尔斯,杰克对克里斯的思考方式很难越过威斯克阿尔伯特那道坎。
房门没关,但背对着出口的克里斯却一直在让目光停留在窗口徘徊,用十进制去计算在空中飞翔的鸽子。
鞋底叩击瓷砖的声音由远到近再由近到远,最后在某一刻停止下来,像坏了的钟表,像掉了零件的机器,这份安静揪住克里斯的衣领迫使他回过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