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身上烫的要命。”杰克说。
不切实际的期望,正如大多数人希望看到的那样,终有一天世界会得到应有的平静。
生化危机持续了几十年,而跳蚤和蜱虫对宿主的攻击只增不减,对外的公告和内部分析的实际完全是两码事。你善于做这个,为那些隐藏在黑暗里享受BOW为他带来成就感的人擦屁股,还善于在痛苦的真相面前掩盖自己真切的愤怒。
善于逃避。
“不论怎么说,你别想摆脱我。”这时候,杰克就会告诉他,“至少是这几个月的时间里,在你——被BSAA接手管理之前,你都是我的人质。”
那语气让皮尔斯哭笑不得。
多么坚定的陈词,不需要用材料举例证明,也不需要质疑反驳,正如温斯顿年代那个他所熟知的“老大哥”在话筒里的讲话。他会说,今天我们在边境地区抓获了敌军的俘虏。这时候,你就必须大声咒骂穿蓝黑色军服的婊子,即使你不知道今天本国又和谁结了盟。
专治,独裁,他会告诉你一加一等于三。
“听着,杰克·穆勒。我不怕你,也不会像队长那样让着你,这里不是你的蛋糕甜甜圈佣兵团,你也不是上面最高最红的那颗大草莓,我没有义务哄你玩。”皮尔斯直视着他的眼睛,僵硬,像是长途跋涉的人站在雪地里的表情,他说,“当然,我更不是你的人质,如果我想离开这,随时都可以。”
落下的尾音就是其他行动开始的号角,皮尔斯从杰克身侧挤进门里,但杰克并没有任他走掉,而是回身抓住了对方的手臂。
皮质手套挤压的声音向耳膜发起挑衅,杰克能露出的手背部分青筋向外凸起。演出厅中央的光线柔和地拖长了门口两个人的影子,挑衅地故意将它们交叠缠在一起。
“你说了不算,天才。”
然后,皮尔斯回手的一拳结结实实打在了杰克的脸上。
一看就知道,这是能获得艾美奖的一场戏。
血清救了皮尔斯,在那一天,他打开沙滩旁装满了针剂的箱子,玻璃管发光,发光,发诱人的光,半透明的液体就静静地躺在里面,等着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品尝。
那时候,皮尔斯完全失去了语言的能力,他只是张嘴,却无法控制自己说出单音节以外的词语,还有什么能比C病毒更糟呢,是继续注射眼前这个充满了危险的针剂,还是在煎熬里等待意识被吞噬。
皮尔斯发觉是后者。
他唯一不想承认的事,就是不想自己一个人看着夕阳孤独的死去,让意识,身体或是精神死去。
无法在战场上睁着眼直到最后一秒,视网膜上反射出克里斯·雷德菲尔德的样子——他开始羡慕费恩,那是因为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BSAA活着的奇迹都陪在他身边。
死亡并不是什么可怕的事,对吧,可怕的是无声的死去。
意味深长的诀别不适合他,皮尔斯还有太多想说的话,只是感染早就扩散到了声带,他只能用眼睛看着,唯一那只还看得到克里斯的眼睛。他的手臂是活的,肌肉贯穿在组织上,夕阳残留的光降落在他整个后背上,从冈上肌撕裂的口子里暴露出受伤的内脏,在得不到安全感的身体里瑟瑟发抖。
皮尔斯跪在地上,针头狠狠刺进了他的脖颈。
阿尔法前任副队长用了六个月的时间逃避,他有太多太多的借口来规劝自己留下来准备。赤裸着上身面对着镜子的时候,他发现血清让右臂收缩,恢复成几乎正常的大小,只不过覆盖表层的是一种黑色粗糙的组织,坚硬得仿佛是甲虫的外壳,像死去太久的尸体被蒸发了水分。
这就和早些时候的□□一样,他们总喜欢纹出一样的图案,在小腿上,手背上,脖子上,甚至屁股上,等到□□被人穷追猛打不得不拍手散伙的时候呢,这些倒霉鬼的花哨纹身就成了令人羞耻的标志,他们从此穿高领夹克,告别短裤,连夏天都要套上手套。
海底工厂的爆炸成了新时代的开始,对一部分人来说,是等待终于结束的汽笛声,而对某个人来讲,自那以后,皮尔斯再也不敢在别人面前露出自己的赤裸上身的模样。
一个完美的借口,让皮尔斯躲在新山六个月销声匿迹。
而实际上,也许我们做某些决定并不是为了逃离某人,某个组织,某些必然到来的事情,也许我们是要逃离即将降临的未来,命运,逃离不得不经历的成长,老化,收拾残局。仿佛只要继续逃亡,我们就不需要继续过自己的生活,不需要惦记逃亡之前的故事。
在杰克和皮尔斯终于停止对对方的大打出手之后,连接主厅的走廊彻底恢复了寂静。皮尔斯重心不稳地靠着走廊擦着鼻底的血,而杰克则用拇指撵了两下嘴角的淤青从蹲姿缓缓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