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章商女不知亡国恨
丝竹管弦之音经久不息,淮河两畔依旧沉醉在多娇的美人怀里,不问世事。
花街还是脂粉味弥漫,一派花红柳绿。
红尘阁的门前也还是经常有人失落返回,有人呼喊着姝兰的名字,有人嚷嚷着和幽林对弈,有人喊着要倾城展示真容,有人在此醉生梦死……
倾城每天都会练习手中的箫;会和红魈商量着次日的活动计划或者抢答问题;会弄出一番推理来,让姝兰瞠目结舌;也会时常带些吃的、穿的,被姝兰拉着一起去兰花巷看看那些孩子;会去探望姐姐,去看幽林对弈;还会偶尔愣神,脑袋放空……
小日子就这样,也算得上有滋有味。
只是,这种安静并没能持续多久。
烽火狼烟,一骑入城,前方八百里加报,箫城周围数座郡城战事紧急,南国主城早已沦陷的消息不胫而走。箫城之内人心惶惶,不少城里拖家带口,纷纷往周边的小村落逃窜,满目所见,一片萧条。
城主萧王爷迅速传令各级,全城戒严层层把关,多层防御,至死不离故城、不弃寸土;小郡王萧骁奉命领兵迎战一线,纠集红黄蓝三军将领,整顿易帜,歃血立誓,保卫生存皮毛之地,拼死抵御外辱……
战火持续数日,战况不断升级。
箫城兵将倾巢出动,八万铁骑奋战一线,统领不眠不休,下了战壕便聚首共商战事;另有两万坐镇后方,替换伤残,源源不断向前方输送、补充兵力;余有五千左右兵力,以为殊死一战的最后力量,中有医疗护理、后备执勤,一面救治一线伤员,一面从城中募集青壮男子,上至古稀之年、下达九十岁男童,凡有能操戈行走者,皆需上阵杀敌不得安居城中。
以至偶有不让须眉者,揭告示入营,竟有一支小小女子兵了;至于杀敌灭寇,自不在话下……
“报——”一脸面黝黑的小兵甩开营帐布帘,大步跨入,单膝跪地抱拳俯首,“我军奔赴俞家桥的骑兵息数阵亡……而且……周围所有城池皆已沦陷投降……”
帐内一阵抽气声。
“啪嗒——”萧骁手中的毛笔掉在了地图上,上面还标注着几个重要防守的战点——俞家桥就是当中至关重要的一环。此前,所有人都将注意力放在极可能攻打的牛村-淮河战线上了,因为这条战线上只有牛村可供大军补备精力、设置防御力量,没想到铁血军团竟然拐了个弯,从北边的另一关口突破了!
“俞家桥是防御枢纽……此前我军并未在此投置重要军力啊!”
“如今此地一破,方圆十里应鲜有可供守备的关口了……”
“这该如何是好啊……”
“不。三十里外的一线天地势险峻、山峦叠嶂,可以从周围的村落暂时先调兵布防。”蓝旗左将指着箫城和俞家桥之间的一块山地,随后,他又点了点守备最强的牛村-淮河战线,“这里的兵力可以调出一些,补给到兵力薄弱的地方。”
“不行。牛村是西北边唯一可防守之地,万一从那里进攻,以箫城易攻难守的地势……”萧骁皱起了眉头。
“俞家桥都破了,此时不守,难道等着箫城拱手让人?”左将右手锤在桌面上,几个水杯跳了一下,溅起的水花打湿了战略布局图。
“是啊,小郡爷,眼下先解决燃眉之急吧!是这牛村不是还安然无恙嘛。”
“依我看敌军应该会从北边的进攻。换做你我,稍有谋略,也断断是不会直接从西北牛村一线直接攻入的。”
众人皆是称是。
“……”萧骁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让黄旗将领布置下去,调兵遣将。
一众人等散去,他转身,见小兵还跪在地上,便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是。”小兵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转身走出。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点点白牙——好一招兵不厌诈!
……
淮河的水因战火变得浑浊起来,异味浓烈,恶臭阵阵;当中有人、马的排&泄物,有浸泡、暴露过久而腐烂生锈的盔甲胄器。
一开始,在岸边洗衣服的妇女看到飘过来的尸体或者血流,会尖叫一声,提着刚打湿的衣物、尿布飞快逃离;后来,她们胆子大了起来,有时候发现有什么从上游飘过来的时候,甚至会喊附近的女人们来认领。
有一次,河水突然变黑,顺着流水飘下来很多东西。一个女人在看到一只断臂时,突然发了疯似地淌进水里,抱住那只不知泡了多久、软趴趴的东西痛哭了起来:“郎啊……”
村头的张婶子拉住她,安慰道:“大妹子,别急啊!不一定是你家那口子的。”
“不。是他。就是这只手。”女人鼻涕垂到了口里,“我知道的呀。”
……
婶子松了手,大家都沉默了。
有的年纪相仿的女人垂着头,默默抹着泪,一群人都笼在低低的啜泣声中。有人揪住压在胸口的帕子,犹豫着抬头向河流上游望去。
在那里,天和地汇集起来,水流奔腾着。
——
红尘阁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