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天祈很郁闷,他想,即使是他当二世祖祸害他爹多年的,也不至于有如此悲惨的报应,所以自己到底是作了什么孽了呢?
那个人说他是顾程,整个大梁敢如此自报“我是顾程”的,除了那个人,没有谁敢这么做了——南疆驻国大将军,传说中十二岁进军营,随当年的卫国将军李万年赴南疆抵御外敌,大梁与南疆的战争打打和和扯了六年,李万年在到南疆的第五年就战死了。那年南疆遣使团赴京与皇帝议和,稳住了当时已露胜迹的梁国大军。京华传来消息,南疆使团承诺从此向大梁国称臣,并纳岁供,皇帝命令李万年撤回大军,而南疆却在梁国大军收兵整旗欲归时偷袭,打了大梁军队一个措手不及,李万年大将军不幸战死,危急之下,年仅十七岁的顾程接管帅印,重整军队,保全了战力。
顾程仅用一年的时间,就将当时已军心涣散的梁国大军重整旗鼓,并打了回去,败了南疆,真正让这个边陲小国却狼子野心的国家消失在历史的版图之上。至于他是怎么做到的,坊间传说不一,有的说顾程乃是李万年在南疆战场上捡的一个孤儿,自小就是死人见惯了的,麻木不仁,当年李万年战死,他竟一手斩杀上千己方军队,既用血威慑敌军,又让当时狼狈得一心想逃离战场的梁军吓得生生吞回了胆子,从此唯顾将军之命是从,仅一年就重拾军心打败南疆。也有的人说,那顾程压根就是一嗜血妖怪,他生吞了上千梁军的魂魄,法力大增,一人之力就破了南疆。
无论哪种猜测,都是应和着顾程之后的行为的。在他尽灭南疆之前,皇帝派特使赶赴南疆阻止其灭掉南疆,不料顾程竟斩杀了皇帝的特使,执意灭掉了南疆。消息传来,京华大震,有大臣上书皇帝要将那顾程当做叛军灭掉,可整个大梁哪里还有余兵去与那堪破一国的顾程一争高下呢。
顾程灭掉南疆之后就驻军在了南疆,既不与朝廷对着干,也丝毫不把皇帝当做君上,不回京述职,朝廷之上面面相觑。皇帝虽恨顾程,但又拿他没办法,为了保全自己的面子,明面上“赐了”顾程一个驻国大将军的名头。
这么多年了,皇帝一直暗暗养兵,总有一天,他会亲手斩杀那丝毫不将他放在眼里的人。
蔚天祈不知道事实与历史之间相差多少,但是身为一个世家少爷,自小被长辈灌输了不少这些东西,多多少少心里是明白这个叫顾程的人是多么可怕的,至少,他十二岁的时候还在尿裤子呢。
蔚天祈心不在焉的回了家,恰好碰上他那出门遛鸟的爹,他爹知道他昨晚竟偷溜了出去,气不打一处来,几乎摔了他那一向宝贵的鸟笼。
他一言不语的听着他爹的骂,他想,也许以后都听不到了。蔚老爷看自己儿子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一时新奇,这小子吃错药了?自己骂了半天对方一句也没反驳,他反倒不想骂了。他重新提起鸟笼,转身欲走,想了想,终究叹了一口气,“你也不小了。”说完又哼起了小曲,出了家门转眼就不见了。
蔚天祈心里大震,要是平时听他爹说这话,他是理都不会理的,可是昨夜一夜过去,什么都变了,他想,也许他真是大了,他爹也老了,大哥总有一天会成家,然后有自己的孩子,自己怎么能那么自私永远想着自己呢?
蔚天祈决定了,他要去找那个人,不论外面的人如何传说他,但既然昨晚那个人并没有如传言那般丧心病狂的杀了他,还要带他走,那么自己断不会有生命危险。他完全可以把这当做一次游历,不论那人的目的是什么,但总归是有些本事的,若自己跟着他学到几成,将来回家也算为爹和大哥长脸。
某人完全忘了自己早上醒来的尴尬和羞愤。
如果明着跟他爹说,他爹断不会放行,而且即使他大哥知道他要跟一个“魔头”离家,想必也不会再帮他。于是他决定了,他要不辞而别。
蔚天祈回到房间,找来纸笔开始写信,并不写明自己是要跟“顾大魔头”一起走,而是写自己意识到自己长大了,应该承担一些责任,所以想出门历练一番,长长见识,并保证自己会每隔一段时间寄一封家书回来,让他爹和大哥不要担心他。
写完信又开始收拾行李,自己平时喜欢的衣服装饰就装了一大个包裹,又跑到厨房问厨娘要了许多自己爱吃的点心糕点,再是洗漱用具、常用药物、防暑防热物品、防虫防暑香等,等他收拾完天已经快黑了。
“糟糕,城门要关了。”
他看着眼前大大小小的四个包裹,又不能让管家备车,实在是没办法了,胸前背后一处一个,一只手再拎一个,勉强能走动。趁着看后院的张大爷每天这会儿都会去与下人们小赌,于是一个人从后院小门溜了出去。
蔚天祈颇为忧伤地回头看了一眼从小长大的地方,有些不舍,但很快又被对未知前途的兴奋代替了,他想,小鸟总有离开巣才能学会飞翔的,于是迈着“欢快的”步子向城门走去。
蔚天祈最后几乎是爬着到城门的,可是尽管自己已经走得很快了,他到的时候,城门已经关了,那个人虽然约定明早,但如果挨到明早再出城,爹和大哥一定一经发现了自己的失踪,到时候就怕他们封锁城门,自己就出不去了,所以一定得今晚走。
眼下城门已关,蔚天祈觉得自己要绝望了。他怕被守城的人看见,沿着城墙走到离城门稍远的地方,才坐下来思考怎么办。
他也不嫌脏,就地枕着包裹就躺在了地上,爹和大哥不知道这会儿发现自己留的信没有,明天不知道能不能趁着混乱溜出城,自己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他想着想着,不知不觉就睡着了。他做了个梦,梦见自己离家三年归来了,他爹和大哥却不认他,他很伤心,记不起自己当年为什么要走,一走就是三年,不知不觉就泪流满面。
蔚天祈是被雨浇醒的,浑身已经湿了一半,冷得瑟瑟发抖,他忽然很委屈,为什么自己要离开家呢,大哥承诺过,无论发生什么,只要有他在,自己就可以永远都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那个人再厉害此时也不过一个人,自己好歹是世家少爷,皇帝都要让他家三分,他能把自己怎么样呢?
想到这里,蔚天祈一下子从地上爬起来,也不管地上的包裹,就要往回走。忽的一道黑影从城墙上翻了下来,一跳挡在了蔚天祈前面。蔚天祈吓了一跳,还以为趁火打劫呢,仔细一看竟是顾程。
“你去哪里?”那个人还是那身粗布衣,只是那张俊脸上此时透着微红,手里还拿着一只酒葫芦,有些温柔地看着他,像是喝醉了一样轻轻地问。
蔚天祈被那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想起刚刚自己心里的想法,忽然又有了勇气,正要理直气壮地吼“自然是回家”,那人却迅速地凑了过来,轻轻地吻住他,蔚天祈怔了怔,反应过来,慌忙推开顾程,顾程却没等蔚天祈的手伸过来推自己就一手向他的后颈捏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