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蓝嗔怪他:“胡说八道,老大不小了,也没个正形。”
……
老人的作息比年轻人要早,因此晚饭也安排得略早。两位年轻人陪着她用完了晚饭方告辞。
出来后,天色只微沉。
郑益饶去取车的时候,文安隐落在后头。电话响,是陶若隐。她看着来电号码,心头突地一动。
悦耳的声音问她在哪里。她看着前方郑益饶壮硕的背影,轻声答,在梅老师家里,今天来探望老人。
陶若隐说他知道。
她料应是郑益饶与他提过。她说,刚吃了饭,饶哥现在送我回家。说完后,心里又觉得自己似乎是在交代什么,有点尴尬地咬咬唇。
他自然没看见她此时模样,应了一声,顿了两秒后,说,“我晚一点再给你电话吧。”
郑益饶送文安隐回家。在车上,他掏出一个纸袋递给她。她接过,道了谢。
“看看喜不喜欢。”郑益饶说。
她捧在手心的是一个简约、精美得仿如首饰盒的心形盒子,NOKA!这是一种因绝对的无添加,纯天然成分而极易过期的名贵巧克力。她讶然看向他。他看着前方而脸露得意之色,笑着说:“不是喜欢黑巧克力吗?这个不错。感动吧?”文安隐感动地笑着说:“非常感动!感动得热泪盈眶!”郑益饶瞥了她一眼,别有深意地笑言:“这颗心够珍贵吧?”文安隐不假思索地顺着答:“的确珍贵!的确珍贵!”郑益饶朗声大笑,继而若有所思地默了默,接着似笑非笑地看了身边女子一眼,方说:“既觉珍贵,如何报答?莫不以……”
最后一句没听清楚,文安隐的电话大唱了起来。是她妈妈。
妈妈先是询问了她搬回本城后的一些近况,继而说刚才打她家里电话却无人接听。她将郑益饶约她今天探望梅蓝老师的事说了,并说此刻在郑益饶车上,被送回家的途中。妈妈听后,明显地多了关注,多问了几句与郑益饶有关的问题,并让女儿代为转告谢意,烦他照顾云云。
当她将妈妈的话转达予身旁的司机时,他笑得很开心,开心中还夹杂一丝难为情,嘴上却稀罕地客气着,说文妈妈客气了,应该的!应该的!文安隐顿时产生自己妈妈就在他眼前的错觉。这模样,太不像郑益饶作风了。换作从前,他只会非常傲娇地嚷“对呀,这么麻烦的你,费了我多少心思来照顾呀,你拿什么谢我……”正如先前那句“既觉珍贵,如何报答?”
文安隐欲答那未回的问题,话没出口,却是郑益饶的电话响起来了。
他的车载蓝牙与电话号码相连,所以,文安隐知道那是他妈妈。
郑益饶的妈妈虽是梅蓝老师所生,性情却是大不一样。郑妈妈是风风火火的女强人模样,甚有霸气,大抵与本身性格、职位等等都相关吧。郑益饶这魔王天不怕地不怕,且受尽郑家上下的宠溺,少年时期是尤其的反叛,几近无恶不作。因此才被父母强行送了去封闭式的贵族学校接受严格教育,亦暂离爷爷妈妈姑姐们的溺爱。家人中,他就只畏自家妈妈。皆因郑妈妈对他十分严厉,还曾在他闯大祸后将他打得屁股开花。他长大后也说过,若不是妈妈这般的严厉约束和管教,只怕他早反了,不知混到哪条道上去了。因此,但凡是熟识郑益饶的好友皆知道郑猴王上面有个郑如来。
文安隐不方便听人家母子对话,却又避无可避,只好低头玩手机。
可是,她还是颇感意外地听到了与自己有关的一句话:“下次带安隐回家来吃饭吧。”心下有点愕然,尽管因与梅蓝老师的关系,加上自己与郑益饶堪称兄妹之情,但与郑家父母却是并不亲近。说实话,她与他们见面的次数都不算多,这么多年里。怎么,郑妈妈突然提出让儿子带自己回家吃饭?……大抵是知道自己此时在车上,叮嘱儿子的同时,出于客气,也相邀她的吧。文安隐只好如是猜想。
郑益饶知道文安隐也听到了自己妈妈的邀约。他收了线后,饶有兴味地看了身边安静的女子一眼,欲说点什么,最终没出声。车厢内静了片刻,他刚要开腔,电话又响了。这一回是杂志社的助理。工作积极负责的助理向归国的上司请示明日的会议时间及日程安排。由于身边坐着的是文安隐,他也无须避讳了,直接就说。郑益饶大概因为时差的原因,略显困倦地揉了揉眼睛,从嘴巴里说出的话却是条理分明、利落至极。明显听出小助理是很畏惧这位上司的,唯唯诺诺地接受命令,似乎还在一边速记他交代下的事情……
文安隐想,郑益饶是绝对的“两面派”,若你以为平日一派浪荡、形似散漫的他不堪重任或是可随便打发之人,那么你就错大了。他在工作上是雷厉风行,与私生活中的形象截然不同,时尚女编被称“女魔头”,那么郑益饶就是十足的“男魔头”。
连续两个电话后,文安隐也到家了。文安隐看他困得不行的样子,笑着叮嘱他小心开车,快回家做猪,并再、再一次谢谢他的礼物。郑益饶很不爽地皱眉“训”她:“我警告你小女孩,再在你饶哥哥跟前说个谢字,我就抢回来一口吃光光,半点不给你!”
她一个劲地点头哈腰认错,郑益饶方满意离去。
刚从浴室出来,陶若隐的电话就来了。
这个男人的声音委实动听:“回家了?”
文安隐点头应道:“嗯!”没来由地,她有点紧张。这是第三天。
“我在你楼下。”他缓缓道。没说要上来,也没说要她下去。
她愕然,“哦?”
一下子,俩人没了言语。
还是他先说,语气悠然:“月色正好,小生可以邀请文小姐一起踏月谈心么?”
文安隐忍俊不禁,电话中的男声也低低地笑。
她随意地套了一件浅灰色的莫代尔背心T恤长裙,想了想,怕夜凉,便在外面披了一件米色冰丝小针织,就下楼了。
她浴后来不及吹干的半湿长发披在肩上,散发着一股清清芳香,越发彰显其人清新出尘的气质。薄滑而垂顺的莫代尔T裙顺身体线条而下,贴而不紧,又恰恰将玲珑的曲线展露。裙摆长及小腿,露出两截精巧白晳的脚踝,脚踝下是一双舒适的红色TOMS帆布鞋。
当这位闲雅的女子轻巧地来至陶若隐的面前时,他正倚在车门上,路灯将昏黄的光晕打在其身,投出一道狭长的影子。他的脸隐在了阴影当中。她站定,向他展露笑颜,如一朵适时绽放却不免含羞的娇玉兰。他黑沉的眸子随着砰然一动的心跳蓦然放亮如黑夜星辰。他向来人投以一笑,下一秒,已将小人儿拥进了怀中,不假思索地。再下一秒,自己方后知后觉得这算不算冒犯?再、再下一秒,他无赖而坚定:冒犯就冒犯了吧,她不知道自己有多想见到她呢。原本还冷静地打算着一步一步来,就是怕惊扰了她。可是,此刻,让那些精打细算的计划都进太平洋游泳去吧,他要她!Right now!
他将她先是紧拥再是轻柔地圈在胸前,迎着弥漫肺腑的女儿香吻了吻她的发顶。他明显感觉到她身体的微僵,甚至感受到她心头的狂跳以及发烫的脸蛋、急促的呼吸……。一股子歉意自心底涌上,自己吓到她了。她会因此而恼了他吗?不,每一个搞风险投资的人都是冒险家。他不怕冒险,但会为冒险做充足的准备。男人低头,将唇靠近她的耳畔,喃喃道:“对不起,我吓到你了。请不要生我气,好吗?安隐,我喜欢你!我可以做你的男朋友吗?”
她如被定了身法,一动不动地呆在他的怀中。耳中除了听到他甘醇的声音,还听到了他紧张不定的呼吸,以及他动情的心跳。那么,这一切都是真实的。尽管早已知悉他的心思,但此刻被表白、被拥抱,对于她而言,仍是如一道闪电划过心头,一下子懵了而不知该如何回应。
良久,他似在等待,又似在享受,再未发一言,只任鼻端萦绕着她好闻的气息。她终于意识到对方是在问自己。她难为情地咬咬嘴唇,小脑袋在他怀中动了动。然后,透过单薄的衬衫,陶若隐感觉到一双纤柔的手带着奇妙的热度,慢慢地、慢慢地、稍显迟疑地从自己的两边身侧滑绕过去,将自己的腰圈住。小脑袋又动了动,温婉的声音怯怯地从下传上来,“若隐,以后,我们会不会被人取笑是双隐合壁呢?”
不远处的大道上,两辆趁着夜色奔驰的哈雷摩托呼啸而过,也没能掩盖男人迸发的笑声:“哈哈哈!”
估计没有人看到大道旁,5分钟之前,泊了一辆官牌的车,车里只有一个男人,一个此刻表情充满忧伤与沮丧的男人。哈雷过去之后,这辆车也带着一团难言的惆怅,迅速没入了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