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视线隨即落回那方依旧蕴含著不俗能量的血池上,眸中灵光一闪,顿时有了新的计较。
“也罢,”她直起身,唇角微扬,露出一抹瞭然的笑意。
“正好你手中有赤血苓。以此为主药,辅以这血池中积攒多年的精纯血煞之气为炉火,再佐以这几株百年血参填补药性……以秘法熬炼,其效应当不输於一株完整的千年血参。
虽然过程麻烦些,但足以解决你眼前的困境了。”
陈轻望著那泛著暗红泡沫的血池,浓郁的血腥气扑面而来,不禁迟疑:
“这血池煞气如此之重,以之为引,不会反伤己身吗?”
虞惊鸿不以为然地挑眉:
“理论上没问题。你如今经脉尽碎,与废人无异,还怕这点煞气入体?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了。”
陈轻被她这番直白的话噎住,只得无奈嘆息:“也罢,就依你。”
初时一切顺利。
陈轻服下以赤血苓为主材炼製的药液,避开虞惊鸿,褪去所有衣服,纵身跃入血池。
虞惊鸿盘坐池边,纤纤玉指结印,引动池中气血之力,小心翼翼地为他梳理肉身。
然而意外骤生——血派这些年势微,为维持血池运转,掺杂了太多凡人血液与劣质药材。这些杂质在池底沉积多年,此刻被秘法激发,原本平衡的煞气突然失控!
“呃啊——”陈轻闷哼一声,双目骤然赤红,周身青筋暴起。狂暴的煞气如脱韁野马,在他残破的经脉中横衝直撞,竟是要走火入魔的徵兆!
虞惊鸿脸色骤变,连连变换法诀想要压制,却发现这混杂的煞气异常顽固。
她紧咬著下唇,贝齿几乎要在柔嫩的唇瓣上留下血痕,內心正经歷著前所未有的天人交战。
他……毕竟是弟弟的救命恩人,若非他出手,小弟早已命丧黄泉,这份恩情重如山岳。
然而,眼看著陈轻的脸色由红转青,意识逐渐涣散,嘴角不断渗出触目惊心的黑血,身体也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显然已到了生死一线的关头!
不能再犹豫了!
所有的顾虑、所有的矜持,在一条鲜活的生命面前,都显得如此微不足道。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再没有丝毫迟疑!
只见她周身真气瞬间流转,一层柔和却坚韧的真气光晕將她全身笼罩,如同一个无形的屏障,將污浊的血水与煞气隔绝在外,確保衣袂不染。
隨即,她纵身跃入翻涌的血池之中,温热的血水被真气推开。
她快速靠近陈轻,伸出微微发颤的双手,捧住他那滚烫得嚇人的脸颊,强迫他面对自己。
然后,她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轻颤,將自己冰凉的、带著一丝清甜气息的唇瓣,带著一种牺牲般的决然,覆上了他那灼热的嘴唇。
一股精纯的本源真气渡入陈轻体內,同时將他体內肆虐的煞气缓缓引出。
此处省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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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陈轻悠悠转醒,只觉体內那撕裂般的痛楚已然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轻鬆感。他刚一睁眼,便对上了一张近在咫尺的容顏。
虞惊鸿原本冷白如玉的脸颊,此刻竟染上了一层明显的緋红,那红晕一直蔓延到了她玲瓏的耳根,与她平日清冷孤高的模样判若两人。
她眼神有些闪烁,似乎在刻意避开他的视线。
陈轻心中有些奇怪,迷迷糊糊地想起,似乎之前在北荒时,李婉仪在他昏迷醒来后,也是这样一副面红耳赤的模样。
这些女子,怎么一个个都这般奇怪?
“看什么看!”虞惊鸿被他看得有些羞恼,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声音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还不赶紧起来!”
陈轻闻言,下意识地便要起身,动作到一半才猛地惊觉——自己身上未著寸缕!
刚才为了方便吸纳血池精气,他早已將上衣褪去!
他低呼一声,慌忙坐回血池中,激起一片血色的水。
然而,刚才那惊鸿一瞥,显然已被虞惊鸿看了个清楚明白!
虞惊鸿几乎是瞬间就扭过头去,背对著他,但毕竟是万象境,什么东西看不清?
那白皙的脖颈和耳根,顏色却愈发红艷,仿佛要滴出血来。
她心中如同小鹿乱撞,一个荒谬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怎么会……怎么会与宗门秘典中那些双修图谱上所描绘的……如此不同?竟是这般……惊心动魄!
陈轻手忙脚乱地从旁边抓过衣物,以最快的速度穿戴整齐,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了几分尷尬之色。
待整理好衣衫,他仔细感知了一下身体的变化,发现原本虚弱不堪的肉身,此刻竟充满了力量,气血充盈,筋骨强健,单论体魄强度,已然不输於寻常的百炼境武者!
然而,遗憾的是,经脉依旧鬱结堵塞,丹田也仍是空空如也,无法储存和运转真气。他空有一身蛮力,却仍是无法修炼的“废人”。
“该走了吧?”
虞惊鸿的声音传来,已经恢復了平日的清冷,只是仔细听去,似乎比往常更刻意了几分。
“你的那位『小相好』,估计在洪府等得心急了。”在说到“小相好”三个字时,她不知为何,不自觉地微微加重了语气。
陈轻被她这没头没脑的话搞得莫名其妙,刚想开口询问,却见虞惊鸿已经头也不回地朝著洞外走去,只留给他一个看似镇定、背影却略显仓促的白色身影。
陈轻摇了摇头,压下心中的疑惑,感受著体內久违的力量感,也迈步跟了上去。二人一前一后,离开了这片瀰漫著血腥与煞气的废墟,踏上了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