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这一地狼藉与尸首之间,唯有两道身影静静站立。
一人青衫染尘,神色冷峻,正是陈轻。
然而,真正让赵厉魂飞魄散的,是陈轻身旁的那道身影。
那是一位女子,身姿挺拔如雪中青松。
她一袭素白长衣,立於这血腥狼藉的宗门废墟之上,衣袂在微风中轻轻飘动,却不染半分尘埃与血污,洁净得仿佛超脱於此方天地之外。
长发如墨,垂泻至腰际,仅以一根蕴著莹莹清光的玉簪松松綰住几缕青丝。
那双眸子落在赵厉身上,无悲无喜,无怒无嗔,却自然散发著一种令万物俯首、让灵魂战慄的绝对威严。
更让赵厉亡魂大冒的是,她周身隱隱散发出的那股无形无质,却又浩瀚如天地本身的磅礴威压!
在这威压之下,他感觉自己渺小得如同螻蚁,连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周身血液几乎冻结,骨髓里都透出冰冷的寒意。
万象境!
绝对是万象境的大能!只有踏足此境的强者,才能拥有这般宛若天威、令人根本生不出反抗念头的恐怖气势!
这突如其来的强敌,这转瞬之间满门被屠、仅剩他一人的惨状,再加上这尊根本无法力敌的万象境杀神……种种衝击交织在一起,让赵厉的大脑彻底一片空白。
前所未有的恐惧如同最剧毒的藤蔓,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臟,疯狂勒紧,几乎要將他当场窒息!
他心中陡然升起巨大的惊疑——
血派隱世多年,早已不復昔日凶名,连维持修炼的血池都因缺乏“血食”而几近乾涸,何时招惹了如此可怕的仇家?看这架势,分明是奔著灭门而来!
强烈的求生欲让他不敢有丝毫托大,电光火石间,他想起了宗门最后的保命底牌——
他猛地一咬舌尖,藉助剧痛提振精神,身形急速向后暴退,同时运起血派功法,逼出一口蕴含著本命精元的心头血,狠狠喷向身后看似寻常的山壁!
“轰隆——!”
那面山壁被精血激发,竟轰然炸开,露出了一个幽深的洞穴。
阴冷、腐朽的气息从中瀰漫而出,隨即,两个形销骨立、宛如披著人皮的骷髏般的老者,缓缓踏步而出。
他们的皮肤紧贴著骨骼,眼窝深陷,只有两点微弱的红光在闪烁,周身散发著浓郁的死气与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左侧那名稍高的老者皱紧了几乎不存在的眉头,乾涩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
“不是说好了,不到宗门生死存亡的危急关头,不得惊扰我二人沉眠吗?你是第几代宗主?竟如此不知轻重!”
赵厉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著哭腔和极致的恐惧:
“老祖明鑑!血派……血派真的要灭门了!门外强敌来袭,弟子和长老们……全都死了!如今宗门上下就剩我一个了!
晚辈是第十五代宗主赵厉!若是晚辈今日也死在这里,无人再供奉血池,二位老祖……也无法再维持这假死之身了啊!”
右侧那名矮瘦老者闻言,浑浊的目光扫向院中,最终定格在虞惊鸿身上,感知片刻,那骷髏般的脸上竟扯出一丝不屑的嗤笑:
“我当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原来是个乳臭未乾的女娃娃!这万象境的修为,倒是年轻……哼,师兄,看来是后世子孙太不中用,被个小丫头嚇破了胆!
也罢,咱俩就去会会她,让她知道惊扰老祖沉眠的下场!”
说罢,两位血派老祖对视一眼,心有灵犀。
他们虽自负,却也不想在宗门內大打出手,万一损毁了仅存的基业更是得不偿失。
两人身形一晃,化作两道血色流光,双双展露万象境修为,主动朝著虞惊鸿掠去,同时气机牵引,试图將她逼向高空,远离地面的建筑。
“小辈,天上说话!
虞惊鸿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似乎对这种刻意的安排有些厌烦,但身形却已如一片毫无重量的青羽,隨著那两道血光的牵引,飘然直上。
剎那间,三道身影便已冲霄而起,瞬间没入那厚厚的云层之中,从地面上望去,只能看到云层翻涌,如同沸腾一般。
紧接著,沉闷如雷鸣的能量碰撞声便从云层深处滚滚传来,其间夹杂著刺耳的撕裂声与隱约的血光闪烁。
即便隔著遥远的距离,那逸散出的恐怖波动依旧让下方的陈轻感到心悸。高天之上的战斗,显然在瞬间就已进入了白热化。
於是,地面上还站著的活人,便只剩下心惊胆战的宗主赵厉,以及看似毫无修为波动的陈轻。
赵厉的目光立刻锁定在陈轻身上,感知到他身上確实没有丝毫真气流转的跡象,原本被恐惧填满的心里,顿时生出一股扭曲的狂喜,仿佛溺水之人抓到了一根浮木。
“哈哈哈!天不亡我!”赵厉状若癲狂地大笑一声,脸上露出狰狞之色,“一个毫无修为的废物,也敢来闯我血派?给本宗主死来!”
他体內千锻境的修为全力爆发,周身血气翻涌,五指成爪,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取陈轻的咽喉要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