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后不久,吴道开学,“祁商”的讲座如期举行。
平常冷冷清清的礼堂变得摩肩接踵,拥挤不堪,不但在校的学生,就连离开学校已久的一些学长学姐甚至大名鼎鼎的张教授都坐在第一排比较显眼一些的位置,还中规中矩地在自己的膝盖上放了一个黑皮笔记本,一支签字笔,非常学术。
——至于他为什么能看得这么清楚、、、、、、因为他是作为本校唯一与全国接轨的生物实验室实验员的身份和研究生室友一起走后门来的,前排正对这位头发花白的老教授,连他脑门顶上还剩下多少根黑头发都能数个明白。
“其实比起祁商,张教授更是个人物。”正主还没来,研究生就和身边这个难得的志同道合的学弟悄声分享他所知道的为数不多的陈年八卦:“当年张教授受、、、、、、那什么什么形势所迫,下乡青年,回城的时候好像家里又出了情况,高考发挥失常,才落到我们这个学校,后来留校任教,苦心孤诣十几年,写出了震惊中·国·学·术·界的这篇生物论文——了不得。”
虽然吴道跟这个世界的祁商不熟,但是也听不惯别人就这么随意地论断出“祁商”的努力不那么值钱,于是挑了下嘴角,接口说:“能到这个地步的,都不容易。”
“那不一样。”研究生深沉地摇头,老成持重地说:“祁商的生活环境和学术条件又不一样,他父母都是整个学术界的大人物,头顶上还有个很有本事的哥哥,他是这个样子,不稀奇——没吃过苦的人,注意力总是集中的。”
这下吴道的注意力就被转移了,有些惊讶地问:“他还有个哥哥?”
“对啊。”研究生理所当然地点头,讶异地看着他:“你来之前没做过功课?——他哥哥祁亮也是个人物,好像是全球富豪榜上的一员,做电子产品发家的,可以说是拼一代、、、、、、不过你不认识他也没什么稀奇,他是个闷不吭声发大财的,做的东西跟我们生物学也没多大关系。”
吴道曲起了手指,褐色的眼底有些不动声色的心惊:哥哥、、、、、、
——然而可以随时联系队友的毛二多被他留在了家里,抱着电脑不撒手的扫荡着全·球数据库,大概,也不是多重要的事、、、、、、大概?
研究生有些奇怪:“你好像对祁商本人挺关心的?你们认识?”
吴道回过神,嘴角有点僵硬:“不,我们不认识。”
——他们从未见面,相隔咫尺也没有过,怎么谈得上“认识”?
他们的交谈就这么进入尾声,后排的女孩儿叽叽喳喳的讨论却不绝于耳:
“听说祁商本人特别帅的!不知道我可不可以抢到他今天讲完以后留的答疑时间!”
“怎么,你想问他、、、、、、?”
“有没有女朋友啊,暧·昧对象啊、、、、、、嘿嘿。”
“、、、、、、别做梦了。”
“怎么叫做梦嘛?!28岁的单身汉,我这么年轻漂亮,他就真的一定不会看上我?!”
“、、、、、、我有学姐密报,说祁商好像对这方面不感冒,是个纯粹的学术怪咖。”
“、、、、、、学术帝?你来真的?!这种人最难办了!”
“——喏,看你左前方隔了两个座位的位置。”
“、、、、、、诶?!是生物学院新晋的那个只用了一学期就成功转系的小学弟?!”
“长得也不错吧?——听说以前是近视眼,不过现在好了,看起来还对你胃口吧?”
“——我不吃窝边草的。”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是个学术咖,上次校花X对他表白,你猜他怎么回应的?”
“、、、、、、不会是?”
“——就是那个神回复:‘你是谁?’Who are you”
“、、、、、、”
、、、、、、
被迫听墙角听到这里,吴道也不好意思再继续听了——话说上次校花向他表白、、、、、、什么时候来着?
——十维空间静止本源世界时间,原本应该很酷炫很实用的,现在却会有一种混乱感:明明已经活成了老妖怪,比别人几辈子还多的经验值,回来还要费心应付这些“陈年旧事”。
吴道:、、、、、、果然我还是想不起来那个妹子长什么样了。
不能和世界好好的做朋友了。
在周围的环境特别嘈杂的时候,时间总是流逝得格外迅速。
站到聚光灯下的男人身着笔挺的西装,领带扎得很严谨,蜡像般的脸上保持着完美的面无表情,本该潋滟的桃花眼是冰冷的、高高在上与漫不经心的,看人的时候,明明没有斜眼,却给人一种一位傲立的君王在俯视平庸的众生的感觉——他是全才,他是今天这一场演讲的、、、、、、王。
那双眼睛只是随意地往观众席上略略一扫,所有人都瞬间噤声。
——世界上最不可超越的,就是学术与精神上的权威,它不会明着叫人惧怕窒息,只会在一个刹那、一个眨眼让人跪伏膜拜。
台上的这个成熟而优雅的男士,无意间已经把这种学术上的压迫性发挥到了极致。
过了一分钟——甚至更长的时间,才有人开始倒抽冷气,唏嘘声此起彼伏:
“真厉害!不愧是学术界的骄傲!”
“十六岁就成为全国各种学术奖项的持有者了,你说呢?”
“唔、、、、、、好有气势啊,这种人我还是不要想了。”
“本来就是。”
“、、、、、、喂喂喂,你别得寸进尺啊!”
、、、、、、
研究生吐出一口气,满目崇拜:“这才是真正的学术帝啊、、、、、、”
吴道没应声,只是微微出神地看着坐在前排的张教授在两边的院长教师的交谈赞赏声中礼貌地回应了座位两边的或教授或领导的搭话,沉默地翻开前面挤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的还算空白的一页,在“基因工程中关于细胞融合的现有理论与前景”的题目旁边开笔:“祁商观点”。
——细胞融合,就是祁商今天会提到的生物课题。
老教授脑门上剩的头发不多,大半生都在奔波,唯有近些年,才有了喘息之机——这点时间又全献给了实验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