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其说是我们用了那个世界的人的身体,不如说是十维空间直接将我们分解又重组了一遍,以取代原世界的这些人。等我们离开,世界就会把这些人添上我们所作所为的记忆,不管这些行为符不符合他们本身。”祁商双手交握,总结:“我离开的时候,就已经看见了——粒子在重组,数据流输入,估计那是那个世界对我们的记忆留存。”
“因此,西兰德的‘新生’,其实应该是那个世界对历史的记忆留存,又以分解融合的方法把从前的某个人的人生经验融入了西兰德的记忆,最后甚至到了意识取代的地步,然而最后、、、、、、”
“——最后,西兰德认为自始至终,只有他一个人,这只是某种交换。”吴道曲起手指,垂下眼睫:“一个世界,需要的会是什么呢?”
是什么能够真正维持世界的运转?区区一条主线?
西兰德与之交换的,会是什么?
“还有命运。”祁商抬起桃花眼,黑色的眼睛里有了一丝阴郁:“特定时期,特定选择,为什么会有平行时空?”
怎么会有平行时空?
每个人都有不同的人生际遇,独到的人生感慨,这是不可仿制的,就连一块石头什么时候会风化成灰,本来也是有着预定而无一丝差错的道路的。
祁商在这方面的理论和实践双双受挫,非常暴躁,桃花眼充满了沮丧:“我找不到你、、、、、、”
——找遍了这个地方,这个国家,这个世界,将来找遍整个时空,也再也没有和你一模一样的人。
或者说,有一个“你”,可他并不是你。
吴道难得没有冷脸,安慰他:“我在的。”
——别担心,我是真实的,现在找不到,总有一天,我们会重逢。
“所以十维组织才有明文规定,非同一时空的人最好不要谈恋爱。”毛二多贱贱地道。
“闭嘴。”
“(⊙x⊙;)”
银球:“、、、、、、”屡教不改,说的就是你。
一地的烟花残余,吴道这才想起他们之前在过年:
“新年快乐。”
祁商看着落地窗前的烟火,颔首:“新年快乐,每天都要开心!”
“你也一样。”
黎明与黑夜相交,又很快分离。
2016,新的一年新气象。
吴道向家里打了电话祝平安,统共只说了“新年快乐”“嗯”几个字,却又用去一个多小时——剩下的时间,两老把时间都占完了。
和他同租的一位研究生听完他的电话,笑:“你这个人,对别人都还很过得去,在自己亲人面前,却像不会说话了似的,一个劲的‘嗯嗯啊啊’,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很敷衍呢。”
事实上,他打电话的时候,整个世界里只剩下了那一通电话,别的东西一点没入他的眼。
“没办法,”吴道笑了笑,“他们喜欢。”
——愿你一生平安喜乐随心所欲,永远活在我的照拂之下,好像一辈子也没有长大。
他想:只除了一个人,我对别人,都是这样的。
毫无顾忌,不受拘束,是属于这一个人的特权,可只有这一个人,却不在我的世界。
吴道从窗户看向外面的世界,大年初一,中国的每一个城市都是寒冷与热情兼具,新年购物传单到处都是,中心广场广告牌上的广告不重一个字都行。
研究生室友接了个电话过来,脸上喜气洋洋。
吴道被惊醒,问:“有什么好事?”
“年后学校请来了一个大人物到学校演讲。”
“什么大人物?”吴道没理解得了:“张教授他们?”
张教授,唯一和他们学校交得上关系的新一代生物学家,身为他们这个学校的本校教授,来得也很勤,研究生也不至于高兴成这个样子吧?
研究生摇头:“不是他。你再想想?”
“那是谁?”吴道猜都不猜,直接问了。
研究生一脸喜气地道:“——我们联校的天体物理博士祁商,他兼通很多门学科,现在是国际一流科学家,今年最有希望的诺贝尔奖种子选手,超级牛逼!”
吴道微笑的面孔僵住。
2017的除夕夜十二点刚刚过去不久,祁商删除了各路牛鬼神蛇发来的新年祝福,还了手机数据库一个清静。
一沓资料摆在他的书桌上,安在墙上的传感台灯落下柔和的白晕,照亮了纸张上少年的脸庞。
修眉俊目,褐色凤眼里装着明亮的笑意,自信在他脸上留下了鲜明的痕迹,骄傲是他雪白校服上的几个名校字样。
翻开资料,一个个不算辉煌但十分具有说服力的奖项证明了这个少年的优秀,最新的一项奖学金说明更是代表了他的骄傲只是他的徽章。
父母都是农民,没有人有任何不良嗜好,家世十分清白。
祁商撑着额头,看了这张照片许久,奇怪的是,却想象不出“同样”的一个人脸上露出这种笑容会是什么样子。
——大概是因为,对方根本不会这样笑?
祁商出神地想:对了,他不会这样笑。
他所想见到的那个吴道的笑,笑容里总是有着某种目的的,凤眼底下却是永远藏着一丝凉薄和深镌的自卑,他一直试图改变他眼中的自卑——他们交谈、平等对话、不多提出生与过去、、、、、、他在渐渐成功,可那种凉薄,他却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