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燃和那人怔怔地看着我,我脸上挂着微笑。
那人先反应过来,登起一脚踹在了莫燃的肚子上,这一脚踹得发狠,莫燃吐出一口血来,发黑的血,看来毒已经攻入五脏六腑了。
“妈的,没想到这女人还是个狠角色!”他往地上狠淬了口痰,身形一展直冲我而来。双目充血,怒视而张,一副杀气腾腾的样子。我在原地伫立,静静地看着他向我冲来,心中竟然没有半分恐惧,只觉得他真是可笑。
我哈哈笑起来,张狂的笑声惊飞了林中鸟,那人有些恼怒,认为自己被小瞧了,便喝道:“你笑什么?”我捂着肚子笑个不停:“你不觉得自己很可笑吗?”他抬手就刷刷掷来几只飞镖,怒道:“我看你能笑到什么时候!”莫燃艰难地抬起手推他一把,他手一抖,飞镖掷偏了,深扎进了树里,那树的叶子极快地枯萎蜷曲,眨眼间枝头便一叶不剩,叶子掉落在地上,是乌黑的。
那人更加恼羞成怒,回身对着莫燃又是一脚,莫燃的嘴唇黑得吓人,脸色却白得可怖,布满了虚汗,显露在外的青筋隐隐发黑,连站都站不稳,被他这一脚踹倒在地,嘴角挂着未干的黑血,难以起身。
“先杀了你再杀那个女人也不迟!”那人对莫燃小强般的生命力感到不耐烦,“你中了毒早晚都得死,还不如让我给你来个痛快。”莫燃的嘴唇颤了颤,已经几乎讲不出话来,只是眼睛一直看着我,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看得我的心一抽一抽的疼,我捂住胸口,大概是伤口裂开了吧。那人察觉到莫燃的视线,冷笑了一声,道:“放心,过会她就会和你在黄泉路上做伴了。”
我撕下一小块衣服,用布裹住飞镖很轻松地就把它拔了下来,还连带着扯下一大块树皮,这棵树已经干得发脆了。我来来回回仔仔细细地看着手中的飞镖,在飞镖的左侧雕刻了一条无角的龙,刻得很轻很淡,却很精致,倘若不仔细看的话,多半只会觉得这是一道划痕。
无角的龙,似龙而非龙,加角则成龙,真是有意思啊。
我在这钻研了会飞镖,抬头发现那人居然还没有动手,正擦拭着不知从哪摸出来的匕首露出狰狞的笑。杀个人而已,还特地替人家杀杀菌,真是可笑。
好久没有玩过飞镖了,不知道能不能扔得中呢?
我拿起飞镖对着那人的背影上下比划了两下,轻轻一掷,飞镖在空中划出一道平滑的弧,从那人的后胸笔直地扎了进去,扎得很深很稳,滋出滚烫的血来,那人的手一松,匕首掉了下去,倒下去时双眼直直地瞪着我,看得我恶心。
坏人向来是死于话多和磨叽,这是他们的命,我不过是推了他们一把而已。
“阿九……”莫燃嘶哑着嗓音喊我,我看过去,他的脸色愈加苍白,瞳孔已经有些涣散。
我的头猛然间如被人撕扯一般,脚下软了软,跌了一跤,再起来时,只觉得头隐隐作痛,好像忘记了很重要的东西。我看着四周,袭击我们的两个人都倒下了,他们是什么时候倒下的?是阿燃做的吗?为什么我记不起来?我总觉得我像是被关在了幽深的无尽黑暗中,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触摸不到,是只有我一个人的黑暗。
对了,阿燃……
我急急四处搜寻,终于看到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莫燃。
我惊慌地扑过去,吓得语无伦次:“阿燃,你怎么了,你不要吓我……”莫燃看到我,微微笑了,吃力地抬起手,举在空中迟迟不肯放下。
“你过来点啊,我都摸不到你的头了……”莫燃无奈地笑着,气若游丝。我凑近一些矮下身去,他的手轻轻地拍了拍我的头,很慢很慢地抚摸着。我低着头任由他摸着,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对了!那些人肯定有解药,我去找找,一定能找到!”我大叫起来,把那两人的身上翻了个遍,却毫无收获,我的心一下子凉到了冰点。
“阿九,我腰上挂了个葫芦,你把它打开,把里头的东西给我……”莫燃喘着气叫我,很痛苦的样子。我连忙把那只葫芦取下来,把盖子一拔,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我突然想起那一夜莫燃身上的淡淡药香,为什么他要随身带着装满药的葫芦?我有些不解,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我晃了晃葫芦,里头传来固体的碰撞声,我往手里轻轻一倒,滚出来颗药丸。我欣喜地捧在手中如获至宝般送到了莫燃的嘴边,他费力地张开嘴,周围没有水,所以他咽了好几次才勉强咽下去。
“阿燃,这是解药对不对?你马上就能好了对不对?”我高兴地连声音都在颤抖。
“嘿,这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事,这只是缓解毒发的药罢了,死还是要死的,不过死的晚一点,舒服一点。”莫燃咧着嘴嘿嘿笑着,我却一点也笑不出来。
“阿九,我不在了以后你要好好保护自己,别让别人欺负了你。”
“阿九,以前的事你不要再去想了,只会徒增伤心,过好今后的日子才是最重要的。”
“阿九,你以后不要总是吃肉了,这样会长胖的,我担心今后没人愿意娶你。”
“阿九,你日后要是没钱了,就去少林寺后院的最大的香樟树下,我在那里埋了些钱。”
“阿九,你以后找相公要擦亮了眼睛,别找一个跟我一样的短命鬼。”
“阿九,你将来生了孩子,给他取名单一墨字好不好?笔墨的墨,与我的姓同音。”
“阿九,等我死了以后把我葬回家乡,我想我爹娘了。”
“阿九,我舍不下你。”
“阿九……给我唱首歌好不好?唱一曲你我重逢时的歌。”
莫燃喋喋不休地讲着,声音很轻,仿佛下一秒就会飘散在风中。我安安静静地听他说着,紧紧握着他的手,不肯松一分一毫。
“好,我唱给你听。”我淡淡地冲他笑着,笑出了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