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夜清冷,丛中虫鸣。
“三丰,我……”
“嗯?”
“我……那个……”
曹三丰笑着将手心贴上她的脸。“你还有什么问题,我一定会帮你。”
迟疑了半天,她仍旧出不了口。她发现说出自己的罪行,难受的不只是自己,对他来讲,也是一种残忍。但是长痛不如短痛,早点承认,对双方都是好事。
“我……我在想……”她把目光移向别处。
曹三丰疑惑地把她扳回来注视着她的眼睛。“怎么啦?在想什么?”
“我在想……”看着他那双似有魔力的眼睛,她更是说不出口了,“就是……华恩怎么办……”
终于还是用一个第一时间想到的理由搪塞了过去。
曹三丰想忍住笑意,终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怎么?吃醋了?”
黄忆慈默默地掐了一下他的手臂。
“啊!疼!”他笑脸一僵,赶紧轻搓自己被虐待的伤口,一边夸张地吸着冷气。逗得黄忆慈忍不住一直笑。
但他发现,他只要呼吸稍微深一些,眼前便开始眩晕,浑身血脉贡张,脑袋里似乎有一根筋被扯得生疼。
“你这手怎么了?也不去求医,就这么随便包扎?”乐之余还是心疼他血凝固得一片暗红的伤口。
“哎,没什么,就是中了一镖,小伤。很快就好了。”曹三丰倒是轻松得很,“我呢,就知道你会误会。想我十六岁的时候,华恩还真的帮我赶走了很多缠着我的女子。但是呢,师妹就只是师妹,师兄也就只是……”话还没说完,他突然意识到自己透露什么不得了的消息。
黄忆慈笑成了一朵仙人掌:“缠着你的女子?”
“嗯咳……是啊……但我发誓我对她们一点兴趣都没有!只是在我去京城的时候,她们单方面地派人送我东西,还跟踪我,她们送的东西,我退不回去,就全都送给我的师兄们还有华恩了,我自己可一点都没留。另外有个秘密想告诉你,但关涉到华恩的安危,所以你一定要保密。”
“什么秘密?”
曹三丰左顾右盼了片刻,感应着庭院里的情况,确认附近没人后,轻搂过她,凑到她耳旁耳语道:“华恩其实是曹家大小姐,我的亲妹妹。”
黄忆慈惊得瞪大了眼睛,如此说来,要是让何漠鹰发现曹家还有一个漏网之鱼,谁也不敢担保他不会赶尽杀绝。
但是……冷静一想,他除了杨府以外的地方眼线密布,几乎没有他不知道的事。像曹华恩漏网这种事,他会被人遮蔽了双目?
此时,她又听见了脚步声。
不同于先前的两个脚步声,这次人更多,而且像是在杨府的围墙之外。中堂门口似乎也开始人群密集了起来。她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逐渐升起的紧张变为恐惧,心脏拼命地撞击着胸膛。
来者不善,可是这么多人能私闯杨府,定也不是什么外来人物。而不善也不可能是针对杨府而来。
除了针对曹三丰,别无他人。
只是曹三丰既能在白天进入杨府,肯定也是与泰安尊主打好了交道,泰安尊主没有理由这时候调兵遣将地来暗杀曹三丰。除非这一切早就是预谋好的……没错,白天的一切,很可能是请君入瓮。
中堂门口庭院出现了星星点点的火光,随着脚步声的聚集,火光也逐渐密集起来。就在黄忆慈思考犹豫之际,踹门声阵阵传来。他们在搜找曹三丰所住之地。她见曹三丰握紧了腰间的剑,就要往那边赶。
她截住他:“白天叫你离开你不离开,现在又想干什么,快去藏起来,他们人多,你又有伤……”
“放心,我有三个师兄跟着我一起来,我得去叫醒他们。你帮我带路,走别的路躲过那些人去客房。”
“好,你跟我来。”
她抓起自己平时练武用的缎带,急匆匆地踏过花圃,从围墙边的窄道绕过去。杨文昌在刚带她来到杨府时,便带她熟识了府中的每一个角落。就连平时没人涉足的地方也带她一睹究竟,现在这些终于派上了用场。从这条窄道一路而去,可以到达客房的窗外,只要比那些佣兵先到,就可以及时叫醒曹三丰的三位师兄。
远远地,黄忆慈就看见了那扇窗。
“就是那个,棕黄色那扇。”
曹三丰一蹬地,顺着墙面越过黄忆慈,直达那扇窗。但窗在他们睡前就上了锁,他不敢破窗而入打草惊蛇,只能“砰砰”敲窗叫醒他们。
“阿铖师兄,七师兄,初三师兄,别睡了快起来,有情况!”曹三丰着急地喊着,但里头一点动静也没有。
“阿铖师兄!”他放大音量,手上仍不停敲打。
“怎么回事?”黄忆慈问道,“你确定他们在客房里吗?”
“我确定。”曹三丰愈来愈急,远处的火光也愈来愈近,佣兵的踹门声一声大过一声,“不行,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赌一把。”
“你要干什么?”
曹三丰并不回应黄忆慈,而是小展功夫再次跃上墙面,借助蹬踏墙面的力量用拳头打坏窗户,并顺便整个人窜入了房间。
房间里十分昏暗,只能通过从窗户照进的月光看见躺在地铺上的师兄们。这动静之大,竟是也没叫醒这三人。曹三丰无奈,只能挨个叫醒。
“唉,叫你们一下子喝那么多酒!哎,七师兄!”他把小七一把抓起,用力摇晃,但不论他使什么招数,小七依旧浑身瘫软。稍一放手,便又倒回地铺上。
他突然感到脊背一凉,察觉到其中的不对劲。无意间回头看到桌上的四个酒杯,三个全空,一个盈满。
酒有问题!
门突然被踹开,一张张在火光中狰狞的脸,看到曹三丰就像是看到了中意的猎物,步步紧逼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