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很麻烦……
“你好,请问有没有看到一个青色纱衣的十五六岁女孩来过这里?”
老板摇头。
“请问有没有一个青色纱衣的十五六岁的女孩来过店里?”
“这个嘛……客人太多老朽也不记得了。”
“请您再回想一下,有没有看到这样的女孩?”
“对不起,我实在想不起来了。”
“有没有一个青色纱衣的十五六岁女孩住在这里?”
又是摇头。
“你们店里有没有来过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穿着青色纱衣的。”
“我不就是么?”穿着新衣的老板娘华丽地转了一圈,冲他眨眨眼。
曹三丰抽了两下眼角离开了。
“有一个叫曹华恩的女子入住这里吗?有的话马上叫她下来!”
“这位仁兄,你这是在求人还是在命令人啊?”
我这是想杀人!曹三丰暗自腹诽。
她还能去哪呢?
曹三丰四处飞奔焦头烂额,闯进了很多家客栈,询问店里老板的态度也愈来愈糟糕,从一开始的“请问”,到后来直接连称呼都省去了。有的老板懒得搭理他,倒是老板娘在一旁趁机搭讪。周旋了半天也问不出个所以然。
在进去了各家酒楼却不吃饭、进去了各家客栈却不住下并且惹怒了各种嗜钱如命的店家之后,曹三丰发现,这附近的区域自己基本上已经熟门熟路了。
而曹华恩,依然是不见踪影。
东跑西跑,也不顾时间就这么慢慢流逝。即便是夏天也到了天色渐暗的时候,不一会儿大街上已经空空荡荡。夜幕四合,一户人家门口灯笼的光把曹三丰单薄的身子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他为了快速找到师妹使用了自出生以来最长时间的的轻功,在一个下午的时间内,飞遍了整个怡安郡,现在体力透支,连正常地站着都难,只能瘫靠在老旧的街边人家的墙上。
手里拿着某酒楼老板因老板娘与他搭讪而扔向他脑袋却被他轻松接住的一壶好酒,灌了一口,喘着粗气。那位老板要是发现扔出去的是这么好的酒不知会做何反应?今天的月光十分黯淡,有厚重的乌云遮盖,这天,想是要下雨了。
但他一点也不急,他出门前已经发过誓,不找到曹华恩绝对不回黄府。小时候的他虽调皮,胆子也不大,但发过的誓就像是他心中的原则,他从未为了什么而去违背。
他再次端起酒壶,猛饮壶中烈酒来冲淡心里的牵挂。
平日里,倒也不是没有互相烦过,吵过,只是当师妹真的不在自己的视界中,不知道在这世上的何方时,才知道自己其实早已把她当做了自己的亲妹妹。最喜欢看她抬起下巴倔强的样子,也喜欢看她嘟起嘴假装跟自己生气。仿佛就是这世上自己仅剩的唯一的亲人,她依赖着自己,自己也知道自己离不开她
烈酒入肚,他的头脑渐渐地失了清醒。灯光映照在他的迷蒙醉眼中,恍惚间他看见黄忆慈似乎正向他走来。缓缓的步伐,浑身都充满了郡主的气场。曹三丰半闭着双眼露出一个若隐若现的笑容,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其实她从来就不曾在乎地位和权力吧,不曾肆无忌惮地去命令下人,也从没有把他所做的越级之事上报给怡安亲王。反而是在怡安亲王前来探望时,命所有下人各就各位收拾完备,给怡安亲王一个上行下效井井有条的现场,之后又是闹腾一片。
他只要一想起她想要整他却自己中了圈套时候的样子,他就忍不住想笑出声。
有时她也会安静地坐下来听他讲他们静幽谷的趣事。他发现想要逗她开心很简单,只要讲到自己被师父惩罚的部分就行了,甚至无需讲出细节,她就会很捧场地故意笑得很大声。
不知怎的,每次一旦想起她尊贵的郡主之位,他心里总会瞬间被掏空,空得像是有风呼啸而过,发出沉沉的回音。如这些年来脑海中常有的清冷的钟声,在丢失的记忆里徒劳地梵响,空洞寂寥,在尤为沉静的夜里仿佛成了这世上唯一的元素。
跟师妹不同,他很难去形容这种感觉,并非亲近,也并非疏远。有时他甚至会神经兮兮地提醒自己赶紧早点办完事,才能早点回静幽谷,不再干预黄府的正常生活。尽管回想起来他也并没有多大地干预到黄府的秩序。
呵,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想起她……
在这种清冷的环境下静静地想到她,心里反而更生纠结。他感觉自己体内似乎有两个灵魂,其中一个在拼命劝谏自己的躯体赶紧离开黄府,以制住想留在黄府的另一个灵魂。
他伸手去触碰她的身影,却让她的身影在即将触碰到的一刻随之消散。
把最后一口酒饮尽,他晃了晃昏昏沉沉的脑袋,眼前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朦胧的迷雾。
不好!下雨了!
曹三丰突然跟打了鸡血似的跳起来。下雨了,如果不在天黑前……不对,现在已经天黑了,得快点找到师妹才行。他冒着瓢泼大雨满大街小巷地奔跑,看上去刚刚的疲累似乎都已经消失殆尽。
“包子!包子你在哪里!听到了回哥哥一声啊!包子!”
彼时一位卷着裤腿、撂着拖鞋的大叔推着一部车冒雨匆匆路过与曹三丰擦肩,却没有过,他停下来指着他推车上用灰布盖着的一个不明物体对曹三丰欲言又止。后者顿时被吓傻了,那用灰布盖着的物体让他产生了各种诡异的联想,甚至想到了自己的小师妹……
大叔见他一脸疑惑,微微一笑道:“这位公子,这些是我卖剩的包子,只不过……这些都是昨天做的,你看……”
曹三丰笑眯眯地掰着手背的关节骨……
攥紧拳头,一个扫堂腿把大叔送回了他自己家……
他干脆地拍了拍手准备继续找曹华恩,却感觉到背后有一丝阴森的气息。
他没有回头,而是竖起双耳,听到身后一阵木屐鞋摩擦地面的声音。一阵,又一阵。对方至少有四五个人。虽说对方并未马上发动攻击,但他们身上浓浓的杀意让曹三丰也不禁提高了警惕。
长剑在不知不觉间就从剑鞘中露出一截寒光闪闪的剑刃。他扭头微笑,强作镇定,但在借助微弱的灯光看到那些人的装扮时,他还是控制不住讶异将瞳孔紧缩。
从未见过的人,却让他感受到了死亡的意味。
就像他从小所恐惧的火,总像是能把他拉到地狱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