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哥哥……
哥哥……你回来吧……
“哥哥不要走!”曹华恩猛地从床上坐起,捂着胸口拼命地喘气,额上豆大的冷汗划过太阳穴留下淡淡的痕迹。
“姑娘,你醒了?”一个低沉而略带闷气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
听到陌生的声音曹华恩才想起自己两天前已经从静幽谷出走,她现在待的这个房间根本不是她平时熟悉的地方。
华贵的红木雕花床铺、桌椅,流光溢彩的窗帘,看布料没有上百两银子恐怕是买不到手。墙上挂的都是名家画作,以及这家人中的某个人亲笔题的字——吉祥如意。落款的红印章,是个“杨”字。
站在不远处背对着曹华恩的男子正认真地欣赏着墙上的山水画。一袭黑袍有如夜幕,黑袍上的流金线条则如夜幕中的点点星光,给他增添了一分浓而不郁贵族气息。曹华恩目不转睛地望着他高大的背影,直到他默默地转过身来与她四目相对,曹华恩才将目光回收。
夏风动,抚过一树繁茂。
“姑娘感觉好些了么?”
淡淡的语调,似乎天生就带着一骨子深沉。并不算精雕细琢的脸庞,眉宇间却是透露出一股英气与自信。这令曹华恩怀疑,那墙上刚劲的书法字迹其实就是来自于眼前这位男子。
“这位公子是……”
“在下杨文昌,姑娘现在所在的地方是我在怡安郡的临时住址。”杨文昌轻轻挥了挥袖子,拖过一把雕花木椅兀自坐下,倒了杯水递给曹华恩,“请问姑娘怎么称呼?”
“我叫曹华恩。”
“华恩……”杨文昌自言自语地重复她的名字,“那么华恩小姐今早为何昏倒在心珍楼门口?可是有人袭击你?”
曹华恩抿了抿嘴,心里觉得奇怪。这个贵族公子不猜别的偏偏猜袭击,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了?
她努力地回忆自己是如何晕倒在心珍楼门口的,但好像怎么也想不起来。
“心珍楼……在什么地方?”
“你不是本地人?”
“我不是,我家住在祁云山上。我在两天前出发走陆路来到这里。我哥哥两个月前接到来这里的任务,但好久都没回家了。”提到曹三丰,心里蓦地有种酸涩之感,“我哥哥在出门前跟我说,下下次看到半月的时候,就是他回家的时候。所以我就每天晚上都看着天空,切着圆饼,想着那月亮还得切去多少才算半月。算下来,我已经看到两次半月了,可是我哥哥还没回家,我怕他出事了。杨公子觉得,我哥哥现在平安吗?”
“令兄是否平安我不敢打保票,但这怡安郡在郡主还有亲王本人的管理下向来治安很好。若是你哥哥会些防身手段,要保他自己安全应该是没有问题。”
“那就好,我哥哥身手强得很,一般小毛贼都动不了他半根汗毛。”曹华恩说着自己不由自主地开心起来。
她看他一直把手上的一个东西翻来覆去,那个东西形状巧致,做工精美,成色不比京城的姑娘送给哥哥的那些玉石差,甚至还要好上几倍。那上边似乎还刻有字。
她一时耐不住心中的好奇:“杨公子,你手上的,是什么?”
杨文昌听到询问身体却是顿了顿,顺手把玉佩塞入了囊中。“没什么,集市上买来的玉佩,成色不错,我只是奇怪那店家竟如此低价地卖给我,想看看这其中有没有什么猫腻。”
曹华恩的好奇并未满足,还想问些什么,但又觉着别人的事儿也不好问东问西。只是迟疑地“哦”了一声。
“正好,若是华恩小姐知道令兄身在何处,我也好把你送回去。”杨文昌又将玉佩掏出来把玩,“不过也得等华恩小姐身子不再抱恙,才能上路,这怡安郡,想来也不是个小地方。”
“多谢杨公子照顾。”曹华恩开朗一笑,当即丝毫不客气地把双手枕在后脑,舒适地靠在床靠背上。“我曹华恩呢,虽不是什么王公贵族,但杨公子的滴水之恩我定当涌泉相报,无论如何。”
“呵……”杨文昌并不多说什么,但他一向淡漠的脸上在那一刻露出了一个难得的浅浅的笑容,有如缕缕阳光,融去了千年的寒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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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府,黄忆慈的庭院。
大雨骤然间倾盆而下,所有被动员去找曹三丰的侍女男仆都抱头而归,躲到屋檐下,向正等在那里的黄忆慈汇报情况。一个接着一个,都说未见到曹三丰。
就在那时她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焦头烂额。那个她时常想赶出家门却总是死皮赖脸地蹲踞在她的庭院里的人,一下子失踪了一个下午直到天黑,她总觉得哪儿都不对劲。
“不如小姐您先就寝吧。曹先生应该是遇上什么事了,等解决完他会回来的。”
是啊,不会真遇上什么事了吧,难道这些天都被杨文昌的眼线看见了,他命人来截住曹三丰消除隐患来了?
“是啊小姐,您身子要紧,您平时也是这么休息的。十二年前暗夜保护您,也是有部分人会夜里不归,把四周的隐患办妥了才回来的。”
是啊,十二年前,暗夜……可他也不是什么暗夜啊。平时是这么休息的么?为什么总觉得府中的成员还没到齐?
“你们看家,我出去找。”黄忆慈打起一把伞,即刻快步走出了府大门。
一屋子的仆人看傻了眼,一个郡主竟然要放下身段去找一个并不常年居住在府中的保护人?
终于还是上次那个自认为打赌赢了的男仆打破了沉寂。“大家还愣着干什么,快去追小姐呀!——小姐您慢点儿走!等等我们!”
“小姐——等等我们——”一屋子仆人都各自拿起伞三五成群地出门去找已经走远的黄郡主。
大雨声势渐弱,但仍不改瓢泼。黄忆慈举伞疾奔在幽暗的街道上,三两灯火在一些门户的大门上方发出微弱的光。夜黑如墨,从未独自出门更别说是在夜里出门的黄忆慈心里不禁“咯噔”一下,她突然想起自己并没有带任何仆人或保护人在身边。
保护人?对啊,保护人还等着自己去找呢。
她拧紧左手拳头,右手则抓紧了伞柄,硬着头皮闯进夜色中。此时已经二更,她不敢大声地喊出曹三丰的名字,否则肯定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她能做的只能是每拐过一个角落就轻轻地叫上一声。
“三丰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