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好奇,宫里的什么人?
那人说,今上原就是个断袖,杀了礼部侍郎之后,又寻了一个新欢,养在宫里,后妃们都不敢多说一句话。
一时之间,今上的风流艳史被描地乌天黑地,好像他们真的就见过似得。
慈康太后出殡那天,我站在人群里。
我的姑姑,一生殚精竭虑,却是白发人送黑发人,如今终究也去了,了却凡尘不如意,寻得乐土享清平。
长长的仪仗之后,我伫立原处,喟然一叹,看着满目繁华,百感交集。
然而,我没有想到,我竟然还能再见到宁白。
原来,他活着。
他一眼便认出了我,我也认出了他。
他已经不是从前的模样,对我却依旧关心。
宁白很愧疚,他说,他不该丢下我一个人在皇宫的。
我冲他一笑,说,我如今不是好好的么。
最后,我们说起了分离。
他告诉我,当年他去找父亲,将今上的话带给父亲,父亲不仅没有笑,反而怒地掀桌子,他从来没有见过父亲那般愤怒。
然后,便是父亲毫不留情的攻势,帝都这边实在无法应付,今上便亲自披甲。
“究竟是什么条件?”我问,时隔八年,被牵扯出一点线头,我还是无法全然放下。
宁白略顿了顿,说:“皇帝说,只要师父收兵,皇帝就封师父为王,大司徒的位置,依旧是师父的,而你,就是皇后。”
我哑然一笑:“难怪,父亲会那么愤怒。”
我的姑姑是皇后,她却害了我的姐姐,害了我的兄长;我的姐姐是皇后,她却连自己都保不住,还连累自己的妹妹顶着男人的身份活下去。
我的父亲,怎么可能让我再做皇后?
宁白走以后,我觉得,我似乎也该走了。
离开那日,白雪纷飞。
我撑着伞,走得很慢。
眼前的一切,都是干净的雪白。
好一阵,我都没有回头,一直到了当年染血的溪流便,我缓缓转身,依旧是一片雪白,只是无人的郊外,多了一道脚印。
我握紧了手里的伞,终于,没有再往回看,簌簌的风声之中,我好像能够听到另外一个脚步声。
越来越清晰。
常年的压抑,我竟一下子嚎啕大哭起来,伞被丢在一旁,我坐在雪地上,抱着自己颤抖。
脚步声越来越近,伞似乎被谁拾起来,撑在我的头顶。
没有人说话,我只听到风声,和我自己的渐渐变小的哭声……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