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她走出暖阁,苏煊都没有动过。
凌夕也不敢说话,低头想了一想,起身道:“快到晚上了,我到楼里去准备准备接客人,小殿下……你有事遣人叫我便是。”
白初烟点了点头,“路上小心。”
“你这是什么话?”凌夕哈哈一笑,不以为意,结果走到台阶处“啊”的一声,果然又差点摔一跤。
白初烟都不忍心看她是怎么走下山坡的。
待她也走得远了,苏煊兀自呆了片刻,而后转身看着白初烟,抿了抿唇,轻声道:“你来见她,怎么也不告诉我们一声?要不是我在路上遇到了小盟,还找不到这里……”
“我只是想和她说几句话而已,没事的。”白初烟看他神色有些失落,心里竟也隐隐觉得难受,只好笑笑,道:“亭儿见了你,气势都减了三分。”
苏煊笑叹道:“我和她以前也算是朋友,她自然不会对我那么凶了。”
“那就好……”白初烟苦笑着轻声道,“她不会迁怒于你就好。”
这句话说得声音太小,苏煊都没有听清,只好稍微离她近一些,轻轻问道:“初烟,你说什么?”
“没什么。”白初烟摆摆手,却觉得腕上隐隐作痛,蹙了蹙眉,将左手的袖子撩开一些,果然见到手腕上有一圈青紫的痕迹。
这回不但苏煊愣了一下,白初烟自己也愣了愣,微微眯起眼睛。
“她力气也太大了。”苏煊蹙眉。
“因为她很生气。”白初烟漠然看着自己手腕上的青紫瘀痕,“不过,我也很生气。”
“苏少,你的剑借我用一下。”白初烟指了指他腰间佩剑。
“你要干什么?”苏煊惊道。
“做个试验。”白初烟道。
“你是说……”苏煊忽然想到了什么,面色转白,“等等,难道你的无方已经……”
看他这样,白初烟连忙道:“其实这也没什么的,再说……总之先借你的剑,我试一试。”
苏煊犹豫了一下,缓慢地将佩剑拔了出来,小心递给她。
白初烟试着割破自己的手指,果然一阵刺痛后有血珠溢出,伤口也并没有自己愈合。
“果然……”白初烟的脸色都忍不住变了变,“好险,幸好亭儿方才没做什么过分的事,不然我又要不明不白栽在她手上了。”
“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苏煊慌忙从暖阁小桌上的一叠手巾中抽出一张,递给她按住割破的手指。
“恐怕还是和那把匕首有关,我早该想到的。”白初烟动了动发白的嘴唇,一边按着伤口,一边说道:“它之所以伤得了我,就是因为它破坏了无方。”
“没有了无方会怎么样?”
白初烟看了看他,斟酌了好半晌,终是笑道:“也不会怎么样,子易他们不是也没有这种东西?秘术就足以护身了,这种锦上添花的东西,其实也没什么用。”
不等苏煊问出下一句,她紧接着又说:“再说,葵花朝的三位教长有结界护身又能怎样,还不是都死于非命?”她自嘲地笑了笑,将沾了血的手巾扔在炉中烧掉,自己踱步到窗前,继续道:“没有了无方,我也就不会有恃无恐了,以后还能更加小心些,也算不上什么坏事。”
苏煊听她的语气平静无波,好像真的无所谓一样,可他心里隐约觉得有些不对。
自从苏煊方才从窗户闯进来之后,窗扇就一直是开着的,白初烟站在窗前看着外面小山坡上光秃秃的树枝,心里也不知在想什么。
其实她的表情也控制得很好,没人能看出破绽,可她暂时不太敢转身。
只有少数的秘术师会知道,像‘无方’这样的护身结界,本身就是秘术的一种,可以控制,也可以被主人自行解除。如果这种结界被强行破坏了,并且再也没能重新建立起来,其实也就意味着秘术本身被永远的破坏了。
换句话说,她现在已经没有秘术了,就像武人被废掉了武功一样。
可笑的是,她居然到现在才发现。
她实在是没有想到事情会走到这一步,不得不先缓一缓,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其实白初烟也不是很害怕,她之所以到现在才发现自己没有了秘术,就是因为她平常不是依靠秘术才能生存,也很少会用秘术解决问题。
可是这毕竟是护身的唯一方法,没有了秘术,若是靖亭再来找她的麻烦,杀死她不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了么?
白初烟当然知道会有人保护她,可是这哪里是长久之计?她总会有自己一个人的时候,而且对她而言,这世上的危险可不仅仅来源于一个靖亭。
再有,就如阴万里所说,没有了秘术的支撑,她的身体恐怕不能像从前一样。这也是为什么她被墨言的力量所救,九死一生之后,身体却还是越来越虚弱,远不如从前。
这么多的事情,她就算想解释,一时也说不清楚,只好在苏煊面前先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接下来再慢慢想对策。
苏煊自然不知道白初烟在短短片刻之间已经想了这么多,他只是有些不放心,走过去将她拉到炉火旁边,关上了窗户。
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什么,苏煊刚才拉她的时候明显感觉到她的手有些颤抖。
“天有些阴。”白初烟在炉火旁烤着手,淡淡道:“可能又要下雪了,我们回客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