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进城后不久,天色已经漆黑,唯城中帐篷外挂着的灯笼散发出暖暖的火光,与天上繁星辉映。
白初烟站在城墙下,远远望着天罗商队住的那一群帐篷,回头问苏煊:“天罗那边你若回不去,今晚住在哪里?”她和张谦寂住的帐篷都在那同一片区域,周围天罗耳目众多,自然也不能收留苏煊。
“城东南角有一顶空置的帐篷,原先是苏飞衣住过的,我来时就将它买了下来,虽然简陋些,但是可以住几晚。”苏煊道。
白初烟知道苏飞衣是山堂的人,在葵花时代曾经在北陆游历,并为山堂收集情报,他大半生都待在北陆,在北都城里有一顶帐篷也不奇怪。
苏煊对她道:“靖亭是个说到做到的人,她既然说了这次放过你,这几天便不会再来找你的麻烦,你可以回去的,不用担心。”
白初烟却问他:“苏飞衣那顶帐篷有多大,能住几个人?”
苏煊怔了一下,道:“也就两个人。”
“那我同你一起去吧。”白初烟道。
“不可。”苏煊忙道,“那里很多年没有住人了,帐篷里东西都不全,也不干净,我一个人去住一晚也就是了,明天一早……我恐怕就得离开这里。”
“那我更要去了,我还有很多事想问你。”白初烟笑了笑,“别这幅表情,大不了那里实在不能住,我再回来就是了。”
她看了看远处自己的帐篷,里面亮着灯光,便回头对苏煊笑说:“寂老师他们恐怕又在奇怪我去了哪里,我去和他们打声招呼,马上就回来,你在这里等等我。”
苏煊还想让她别跟着自己去了,可是话还没出口她就已经跑没影儿了。
“他们没拦着你么?”往东南角去的时候,苏煊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
“嗯,寂老师和墨公子都觉得没什么好担心的。”白初烟摊了摊手,“子易纵然有意见,可他吃了你做的点心,不好意思再说什么。”
苏煊笑了出来,“我送你点心的初衷可不是为了这个。”
“我知道。”白初烟笑道,“对了,墨公子还问你手臂上的伤好些了么?”
“已经快痊愈了。”苏煊道,“让墨公子不必放在心上。”
白初烟点点头,指着前方城墙下一个略显老旧的青色帐篷,问道:“是不是那里?”
他们进了帐篷点起烛火四周看了看,里面的空间的确狭小逼仄的很,勉强分出了两个房间。帐中灰尘不多,显然前不久有人打扫过,但也不算太干净,苏煊不放心地回头看看白初烟,道:“在这里住太委屈你了,一会儿我还是送你回去吧?”
“苏飞衣当年还真是艰苦……”白初烟也不好与他争,只好道:“至少先让我待一会儿,问你点事情。”而且她确实觉得此时此刻把苏煊一个人丢在这里很是不妥。
苏煊四下看了看,这帐里连椅子都只有一把,没什么能坐下来说话的地方,最后他只好在帐外树桩旁生了一堆篝火,又将自己的披风披到白初烟身上,才让她在篝火旁边的树桩上坐了下来。
一切安置好后,苏煊叹了口气,在她身边坐下,面色似乎有些疲惫,但是眼里带着笑意,沉默片刻,对她笑道:“我以前倒是没想过能光明正大地同你坐在一处说话。”
“现在虽说是光明正大了。”白初烟又回到了她一直担心的那个问题,“可你以后怎么办?”
苏煊想了想,道:“明日我就得走,坐船回东陆,比他们早些回到山堂。”
“你还要回山堂?”白初烟一惊,“你回去做什么?”
苏煊叹道:“如果我这么一走了之,会给我哥哥带来麻烦。他一向不主张天罗与辰月作对,我如今又因为辰月的事背叛山堂,很多人都会怀疑我的所作所为是被哥哥默许的,我必须回去澄清这一点才行。”
“可是你回去了……他们会把你怎么样?”
“他们不敢杀我的,最多是罚一罚吧,然后再撤掉我这个家主的职位就是了。”苏煊道,“而且……还有黄金之渠,我必须回去将有关的信息交接给下一个掌管者,不然山堂失去了财富来源,哥哥的麻烦就大了。”
“就算他们不会杀你,可你还出得来么?”白初烟蹙眉道,“你一旦回去,他们一定会把你软禁起来,永远不让你离开山堂。而且天罗的刑罚那么可怕,如果他们不打算再用你,就会对你施以极刑,不知会把你折磨成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