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七日夜,天启城的大街小巷灯火通明,热闹非凡。
白初烟坐在城内一家小客栈的二层窗边,桌子对面坐着白袍佩剑的张谦寂,桌上只摆着一壶酒一壶茶,两个瓷杯。
白初烟眼望着窗外灯火,问道:“寂老师,昨天晚上可有外人入宫?”
张谦寂略一思索,答道:“昨晚陛下召见了苏府二公子,询问将少府卿一职授予他一事。”
白初烟“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小姐,可是有什么事?”张谦寂问。
“没什么。”白初烟笑道,“我自己还没想明白呢。”
正在此时,客栈楼下有人吹了一声哨子,白初烟探头望去,见江徵羽正骑了一匹马,在楼下抬头仰望,他的身边还有一辆四匹马拉着的马车。江徵羽是个文弱公子,骑术不精,在马上摇摇晃晃,随时有坠下来的危险,看得楼上两人都替他提心吊胆,急急赶下楼去。
下楼之后他们细看那马车,发现其上装饰得富丽堂皇,看上去灿然生辉,四匹马也俱是良驹,毛色光泽,健壮无比。
“不愧是阿昭,财大气粗。”白初烟赞道,她摸了摸其中一匹马的鬃毛,道:“他准备成这样,是想让我们在路上被打劫么?”
“他只是觉得这样才符合你的身份嘛。”江徵羽苦笑,“再说,打劫怕什么,不是还有张将军?”
“寂老师在半路上就要与我们分道扬镳。”白初烟提醒道。
“那也还有你呀。”江徵羽一笑,“快快上车吧。”
“等一下。”张谦寂叫住白初烟,“小姐,你看那边。”
白初烟扭头看去,只见不远处灯火阑珊的地方,正有一人负手而立。他身后还跟着几个人,每人手里都提着一盏河灯。
“皇兄?”白初烟莞尔一笑,“你怎么来了?”
白敛墨也是换了一身便服,面色有些凝重,走近了道:“父皇今晚不方便前来,我来送你。”他看了看白初烟身后的江徵羽和张谦寂,“你们急着走么?”
白初烟也回头看他们一眼,他们两人一个摆手一个摇头,白敛墨一笑,道:“那便都随我去河边放灯吧,往年这个时候,百姓们最喜放河灯,祭奠亡灵,或是寄托心愿亦可。”
江徵羽未说话,张谦寂却抱拳道:“我等都去怕是会引人注视怀疑,殿下和小姐去吧,我们在这里等候。”
“也好,那我们替你们放了便是。”白敛墨颔首,拉了白初烟转身离去,“走吧。”
御河当中河水缓流,数盏河灯在水面飘飘摇摇,随水远逝。星辉倒影与灯光交相辉映于河上,显得流光溢彩,分外迷人。
“你可有什么要祭奠的人么?”白敛墨侧头问道。
“纵是有,也不敢轻易冒犯。”白初烟打趣道,“罢了,我祭奠葵花义士不大合适,还是许愿好了。”说罢,她从下人手里接过一盏船型河灯,轻轻放于水面之上,任其随水流走。
“许的什么愿呢?”白敛墨望着河灯漂走的方向。
“你真要知道?”白初烟看他一眼。
“罢了,一定又是我不能知道的事。”白敛墨笑着摇头,“你这一去,就不会再回来了吧?”
“我会回来看你们的,只不过,次数会很少。”
“那我也许愿吧。”白敛墨叹了口气,将手中河灯放出,“希望你能多回来几次,看望我与父皇。”
他放出的河灯很快便随水融入灯火的大潮,不一会儿便渺无踪影。
第二天黎明,张谦寂驾着马车缓缓行进在天启城外,江徵羽骑马随行。
他们所奔行的大道两边,种着大片大片的血色葵花,迎着朝阳怒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