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楼没吃过花，但看过话本上说过，外邦有美人以花为食，吃后遍体生香。她倒也有些跃跃欲试。

伸出手接住一朵飘到身前的梨花。音楼的手指细嫩白皙，竟跟指尖的梨花颜色相仿，当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才养得出眼前这一双。

施瑜看着音楼将指尖梨花扯下一瓣，放入口中。瓷白细腻的手指，娇艳欲滴的红唇，强烈的颜色对比冲击着施瑜的的视线，让他忍不住想做些什么来舒缓心中的汹涌的异样的情绪。

“是苦的。”音楼抬眼半是委屈半是娇嗔的看着施瑜，良好的教养让音楼没有当场将花瓣吐出，而是极不情愿的咽下。

音楼很讨厌苦涩的味道。可能是在夏歆叶的腹中尝到了最苦最无奈的等待，她从小就很抗拒苦味。她以前生病时，趁没人看着就将汤药倒进花盆里，硬生生是苦死了一株兰花。今晚是几年来第一次尝到苦味，一如记忆里的那么……恶心。

音楼强忍着内心翻涌欲呕的恶心的感觉，面上不显丝毫，甚至还嗔怪的看了他一眼。音楼给此时自己的表现打九分，满分十分。这时竟还能分心给自己的表现评估，音楼也算是一种没心没肺了。

“同一棵树上结的果子酸甜也不是都相同，花也如此。不过是音楼取的花瓣不对，”施瑜又从她发顶捏了一片刚落的梨花，对着音楼宜嗔宜喜的的眸子微笑，“尝尝这瓣？”

音楼虽然没有和父王以外的男人接触过，但是话本倒是看了不少。套句俗话，没吃过猪肉谁还没见过猪跑。更何况，从九岁就开始讨好齐王，察言观色的本领音楼运用了整整七年，不说炉火纯青也差不了多少了。

经过音楼的判断，在这种情况下，施瑜应该是想借机摸她的嘴。虽然，她很想给施瑜这个机会，不仅是因为勾引施瑜是齐王给她的任务，更有一点，像施瑜这样玉树临风的男子不多了，至少施瑜是自己见过最好看的了，自己的几个同父异母的兄弟都没有比得上的。但是，刚才的味道真的是让她心有余悸，现在嘴里还是一股子的苦涩。

可是，该怎么在不拂了他的面子的情况下拒绝呢？

想想齐王，在这种情况下，自己一般撒个娇就行，可是对于施瑜，可行么？毕竟齐王是自己父亲，对女儿撒娇没有抵抗力是正常的，尤其还是自己这样美丽的女儿。但是，施瑜，他情况有点特殊，和自己没有父女之义。可是，自己想不到其他的方法了。音楼暗自给自己打气：都是男人，效果应该相差不是很多吧？

音楼可怜兮兮的眨巴着水灵灵的大眼睛，语气三分撒娇三分哀求：“可是刚才那个真的好苦。”说完嘴巴还瘪了瘪。

从施瑜这个角度，能看到音楼微微鼓起的脸颊，不同于往日的高贵温和，现在的她像极了那年秋猎时他放走的小鹿，可爱的让他的心柔软成水，只想满足她所有要求，恨不得为她生替她死。

“好好好，”施瑜笑的风流，脸上是连他也不曾想过的宠溺，“那我来替音楼尝尝。”

效果出乎意料的好，看来光风霁月般的人儿也抵挡不住美色的哀求。施瑜眼睛亮亮的，仿佛揉碎了星光，像极了求抚摸的大狗狗。音楼心情变得开心起来，只要不是让她吃，自己倒是不介意和他更进一步。现在是自己掌握了主动权。

“那我觉得这瓣梨花会更香甜，施瑜要不要试试？”音楼指尖捏着刚刚从空中随手捉住的花瓣，向左稍稍歪着头，看着施瑜的眼睛，神情俏皮又可爱。

今天晚上一下子见了音楼不同与往日的撒娇、俏皮的模样，施瑜脑子有些晕晕乎乎的。看着音楼的眼睛，现在她说什么都是好的。听见音楼说让他尝尝，便自然地张了张嘴。

“？”施瑜这动作是要她喂？

倒也不是不可以，只是进度会不会有些快？可是又想到这几次接触，施瑜表面温和而实际并不好接近的模样，错过这次，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会有进展。算了，机不可失，音楼稍微思索一下，便神情羞涩地将指尖递到施瑜的唇畔。

施瑜定定地望着音楼羞涩的面庞，感觉到压在唇上的微凉的指尖，便下意识地伸舌舔了一下，顺势将指尖的梨花卷到嘴里，不知滋味地咽下。

音楼像触电似的缩回手，将其拢在袖里。这次不是假装，是真的害羞了。

林音楼这次连眼睛也不敢看他了，低着头，慌乱，脑袋瞬间空白，忘记了什么计划勾引，心跳不受控制的加快，似乎刚才连平静如水的心湖也起了微漾。

刚才，虽是电光火石之间，但是音楼确确实实感受到了。微凉的指尖下，他的唇柔软温热，温度甚至淌到心底。刚才，刚才他伸出舌头舔了下她的指尖，好像真的有股电流顺着手指流遍全身。

她心里曾经筑起的厚厚冰墙似乎也有一丝裂缝。

两人对刚才的接触都有些羞赧。暧昧的气氛在两人之间流转。

音楼看着地上的梨花，看着自己的裙摆，看着施瑜绣着蟒纹的鞋面，就是不敢看他。音楼能明确感觉到施瑜注视的视线，或许是胆怯了，怕自己看到他眼中真实却是自己无法偿还的情意，怕自己愧疚，怕自己心软就此收手完不成任务，更怕自己沉沦最终走了母亲的老路。

施瑜眼睛一直看着音楼低垂的小脑袋，带着笑意。

在音楼低垂的目光里，看到施瑜抬起手，似乎是想拉她的手？音楼到也说不上反感，但是，她却出了声，打破了这种暧昧的氛围：“夜深了，大人该回去歇息了。”当然，也打断了施瑜想要牵手的行为。

一声“大人”将施瑜拉回现实。面前的女子是皇帝的妃子，是齐王试探的棋子，不该投入真感情的。自己也不就是将计就计，想透过音楼向齐王传递自己想让他知道的信息吗？

施瑜自然的将抬起手整了整另一边的袖口。

似乎那声“大人”将施瑜和音楼两人险些失控地情感归回原位，可事实怎样，只有各自清楚。

若干年后，再回想这次接触，音楼把自己突如其来的打断定义为：因为自卑和对未来缺乏安全感而产生的下意识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