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拿着一把镶满玉石的鸡嘴酒壶站在条案旁边,整整一晚上柳水就是在倒酒、夹菜、犯困,连期间宇文成龙跟他哈拉些什么都没注意听,好不容易等这两人吃完了,成龙喝的有些醉了,柳水在成都的示意下将他扶到了东边的卧房。
转过那面黑色的骏马屏风出来柳水来到书房,只见成都的脸色依旧白皙,好像刚才他喝的明明更多才对啊,不过听说越喝脸越白的人喝酒是走肾。
“明晚我会带你赴宴,届时红拂女也在,希望你莫要让我失了面子。”成都眼睛看着书简背靠在矮塌的红木扶手上说。
“可以不去吗?”柳水弱弱的问道,这是要让她表演节目吗?抱歉,魂穿的结果就是原来柳如水的才艺现在全恢复出厂设置了。
琴,只会弹两只老虎,棋,不知道现在有没有跳棋,书,长年用智能输入法已经提笔忘字了,画,这个还勉强能看的过去,只不过从毕业就再没怎么摸过画笔,要是能有台笔记本,柳水倒是可以马上做出一套展会的效果图来。
“明天有很多京师的青年才俊会来,你就不想去看看么?”成都抬起眼,表情颇为玩味的问道。
“不想。”柳水低着脑袋摇了摇,万一明天遇到了以前柳如水的客人,那她非穿帮了不可。
“不想也要去,我明日会让奶娘给你准备衣物,不过你给我记好了,不该说的事情不要乱说,如果你泄露了半点,我保证你是第一个死的人。”
柳水有些烦躁的嘟起了嘴,她根本就没起过告密的念头,只想能安安稳稳的过日子,为什么将军老是要找自己的麻烦呢。只见她举起了右手的三根手指道:“我柳如水发誓,如果将当日悬崖边的事情告诉第三个人,那我就万箭穿心不得好死,死了以后下辈子还当妓女。这样将军满意了吗?”
柳水有些赌气的看着宇文成都,却见他脸上露出一丝轻蔑的嘲笑随后将书简扔在条案上说道:“我只相信死人!”
为了当天晚上的宴会,柳水还享受到了沐浴的待遇,大公子在耳房有自己专门沐浴的浴室自然不会给下人们使用,田氏给柳水准备了一个大浴桶,这不仅又让她怀念起了自己简单却方便的淋浴器。
古代也没有吹风机,柳水一头过臀的长发在晾干的时候田氏拿出了一件月白色的锦缎襦裙,裙子上用渐变彩线刺绣着联珠双鸟对纹,缎带由银色的锦缎刺绣团花纹,整件衣服素雅却不单调,柳水换上裙子,随着走动裙摆上的五彩纹饰就像有生命一样的流动起来。
随后田氏又取出一条五色织锦的披帛来,柳水用手抚摸着上面的烫金对鸟纹不禁问道:“田姨,这一套裙子这么精美,一定价值不菲吧?”
田氏给柳水顺了顺裙上的缎带眼神有些飘忽了起来,“这件五彩披霞襦裙本是大公子的娘亲义城公主跳舞穿的,当年老爷最喜欢看公主穿这件衣裙了,说她就像是彩霞仙子下凡。”
“夫人的衣服那我不能穿,这太有纪念价值了。”柳水说着便将披帛放回了田氏的手里,“衣服是死的,放在箱子里永远也不会改变什么。”田氏将披帛打开给柳水披在肩上道:“大公子从夫人去世以后就再也没见过这件衣服了,我希望这片彩霞能再次出现在他的人生里。”
柳水看着田氏期望的眼神不禁尴尬的低头道:“可是田姨,我不会跳舞。”
田氏不可置信的失笑道:“你是说跟红拂女想比么?就算她以歌舞闻名京师,那你也不用妄自菲薄啊。”
柳水勉强的挤出一丝苦笑,琴棋书画本就是青楼名妓的立身之本,现在她说自己啥也不会谁能信啊。歌舞乐器都不行,要是等丢了脸被宇文成都掐死,还不如直接在宴会上表演切腹自杀算了。
田姨见她有些心事重重的样子便开解道:“我以前也跟随公主参加过饮宴,歌舞只是助兴表演,就算红拂女的表演再精彩,这次来的可都是门阀子弟,他们什么歌舞没有见过,如果想要压过她还是要出奇制胜。”
“出奇制胜,要是能有一台电脑我绝对让他们印象深刻到死。”柳水沮丧的抓着头发摆动,乌黑浓密的青丝就像是毛笔的笔锋,忽然她想起了去年年会时自己表演的节目,虽然已经过去了半年,但是当初自己可是用业余时间苦练了一个月呢,现在临时抱佛脚,怎么说也好过表演自杀吧。
田氏见柳水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便问道:“可是想到什么的了吗?”
“恩,田姨,多亏你的提点,我有了一个好点子,不过需要准备一些东西才行。”
“没问题,反正你的头发还没干,咱们先去准备。”
“田姨,我爱死你了。”柳水情不自禁的抱了田氏一下,自从穿越到此,只有这个人是真心的帮助她没有想过要利用她的。
田氏被突然的亲昵弄的一愣,整个院子里豆蔻生性温顺懦弱,从不敢在成都面前多说一句,抱香性格冲动鲁莽也不是伺候大公子的材料,直到柳如水的出现,田氏在她身上看到了跟当年公主一样的隐忍,豁达还有智慧,“希望你可以给般若带来快乐吧。”田氏有些宠爱的摸了一下柳水的头发两人转身去准备表演所需的东西了。
申时刚到,已经换了一身淡青色华服的宇文成龙便又来了,他看到已经梳妆完毕的柳水从东厢里出来,顿时露出一副花痴的表情。要说成龙平日也没少招蜂引蝶,但是却从没见像柳水这般除尘脱俗的。
略施粉黛的芙蓉面上,只用胭脂点染出一抹娇唇,螺黛绘制出的远山眉下,柳水用胭脂淡淡的扫出了上挑的眼影,让本就含情默默的双眼更添了一丝娇羞的神色。
见柳水走下了游廊,成龙从怀里掏出了一支玉簪说道:“水儿,我第一眼看到这只玉簪就觉得适合你,来我给你带上。”
柳水本不想要,她不是情窦初开的少女,成龙的目的她很清楚,但她更清楚这件事如果任其发展最后倒霉的肯定会是自己。不过之后架不住成龙以主子的身份说事,柳水也只好让他将玉簪插在了头上。
这时成龙又好奇起柳水拎着的一个木箱来,“水儿,这是吃的吗?我正好饿了,给我吃一个。”
“二少爷,这里面不是吃的,是饮宴表演时需要的东西。”柳水挡开了成龙的手说道。
“什么表演,是乐器吗?那我还真要瞧瞧。”
“二公子,如果你想要惊喜的话,那就暂时让水儿买个关子吧。”柳水难得的嘟嘴撒了个娇,成龙顿时半边身子都酥软了,就在这之时,宇文成都披甲持蹚的走了进来,他只看了柳水一眼顿时愣在了当场,随后之间他有些恼怒的将田氏叫进了厅堂里。
“奶娘,我娘亲的衣服为什么会穿在她的身上,马上让她脱掉!”
“般若,你先莫急,这件五彩披霞裙虽然是公主的旧物,但是她去世之前已经送给我了,你说过柳水任由我来打扮,这样难道不美么?”
“可是,那是我娘的遗物,谁都没资格穿,尤其是她!”成都恼怒的指着院中的柳水道。
田氏走过来抬手便摁下了成都的手臂才说:“般若,衣服就只是衣服,你仔细看看,没觉得水儿这样的打扮跟公主当年有几分相似么?”
“奶娘,你怎么能将她跟我娘相提并论,我娘是大隋朝的公主,身份尊贵无比。”
“般若,不管是什么身份,开心时嘴角的笑意都是相同的,公主最爱这件衣服,也是因为你父亲曾经称赞她是彩霞仙子。”
“既是母亲的最爱,你为何还要拿出来给别人穿呢?”成都的眉头拧成一个川字,母亲在他心中的地位崇高,关于这件五彩裙的记忆他不想因为任何人而产生偏差。
“如果公主还在世,她一定不会希望珍珠蒙尘,只有穿在人身上,这件舞裙才会重现当年的光彩。般若,这就是你娘当初把它送给我的原因啊。”
成都抿着嘴盯着院中的柳水,阳光下她明亮的眼眸熠熠生辉,五彩裙在她的转动下如流光飞舞,恍惚间成都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温暖的午后,母亲温柔的手掌牵着他不停的旋转,而父亲的笑声就像阳光,照得他幸福的眩晕。
“般若,自从公主去世以后,我很久都没有这么开心了,就当奶娘求你一次,好吗?”成都垂下头半晌无言,最后他拍了拍田氏的手臂道:“更衣吧。”
宇文成都这个人虽然外表冷厉严峻,但是他最大的弱点却是心软,只要是对他来说是重要的人,往往哀求几句便能改变他的决定,但是一直以来对他重要的人却越来越少,自玉郡主之后更从未增加。
田氏给大公子换了一件棕绿色的华服,金线装饰的腰带勾勒出他矫健魁伟的腰身,准备停当成都迈步来到了院中,成龙等的累了便坐在游廊的雕花栏杆上休息,柳水则手里提着一只木箱站在旁边。
成都吩咐福伯去备马便指着柳水手里的木箱问道:“这是什么?
“回将军,这是奴婢表演用的道具。”柳水一对上宇文成都便会尽量使自己显得恭敬温顺,以免他借机会找茬难为自己。
“打开我看。”成都背着手说道。
“将军,奴婢想要卖个关子,待饮宴之时给将军一个惊喜,行吗?”柳水仰着头尽量让自己的样子看起来纯真可爱,可是事实证明成都并不是成龙,他板着脸表情毫无变化的道:“我不喜欢惊喜,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