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简沣刚回到家,就被父亲派人叫到了花厅里。简沣细想了想,怕是今天在江大的讲演传到了父亲的耳朵里,心里不觉亦是紧了紧,便拉着正在一旁打着瞌睡的简家二少简沛去了花厅。一进去,便被厅里凝重的氛围给冻住了。父亲简文昌端坐在正上首,而下首的一几一椅上坐着他们的姐姐同姐夫。姐夫张池端起茶杯,拿杯盖撇去浮在茶汤上的茶叶,似笑非笑地点了点头,便低头抿了一口。一旁的长姐简沅倒是显得颇为担心,柳叶眉竟也蹙在一起,望着这两个弟弟,细长的丹凤眼里满是担心,时不时地回头望望父亲,两只秀白的素手将那方罗帕拧在了一起。许是察觉到了妻子的担心,原本在一旁悠闲喝茶的张池放下茶杯,轻轻将手放在了妻子的膝上,大小姐回头望了一眼丈夫,便也将手松了开来,眼里的担忧与爱怜倒不曾减了分毫。简沣见到几月未见的长姐,心里倒是平静了不少,冲着姐姐微微一点头,也叫这从小便颇照顾他们两兄弟的姐姐宽心。抬头看父亲神色还算和蔼,便拉着弟弟坐在了了姐姐的对面。
简沣微垂下头,对着父亲颇和顺地说道,“这几日学堂里课业倒也繁重,倒是有好几天没来给父亲大人请安了呢,父亲这几日身上觉得怎样,旧疾可还好,不知今日急匆匆地叫我们来是有何要紧事呢?”简文昌放下茶盘,整了整马褂,面上含笑,对着两个儿子道:“倒也没什么要紧事儿,只是想着许久不曾关心你们兄弟二人的课业了,这些天时局动荡,你们学堂怎么样?”大少爷注意到老爷子眼里闪过的一丝精光,顿了顿,正想着如何回答,一旁的二少爷早已揉着眼睛开口说:“这些天到处是叫学生们出去游行的传单,哪还有学习的氛围?外文老师已经多日不曾出现,学堂里只剩那个国文老头天天摇头晃脑地读那四书五经……”“二弟,不可对老师这般称呼,着实无礼!父亲也不用担心,别听小沛瞎说,学堂里秩序倒也还井然,老师教的也是颇为用心。”“哦?倒是我操错了心?”简文昌又抿了口茶,这回,却是将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放,将座下的几个孩子吓了一跳,“可我今天怎听说你们学堂闹得不成体统,竟有学生爬到讲坛上,公开讲演,说些小儿之见,这是置父母于何地?置师长于何地?却又听说,这次主讲的竟是你这么个不孝子!”说完,又是一声重重的咳嗽。简沣立刻跪下,直道:“儿子不敢。”“你不敢从小你性子确实比沛儿沉稳许多,但却是最有主见的,真要急了,太岁头上都能动土!别人说的我未必信,你姐夫说的,岂能有假?你,你,你这个不孝子……”话未毕,文昌也似用尽了所有的力气,瘫软在椅子上,一旁的简沅立刻上前,给父亲顺气,一旁的简沛偷偷地吐了吐舌头,简沣只得将头埋得更低,余光瞥过正在细细品茶的姐夫张池。心里想着,好几次事情就败露在了他的身上,真不知他是否在自己身边安插了人,这般阻挠又是为了什么。越是想着,心里越是不安。一股凉意直接从脚底用上了心头。攥紧了拳头,内心在想着,这个表面上安静喝茶的男人,他的城府究竟有多深?而此刻,他的内心又在想些什么。由是,对姐姐的担心不免深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