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巨鹿笔下不停,硃砂小楷在奏疏上勾画如常,淡淡道:
“告诉他,那副棺木,昨夜已送去给他儿子用了。“
——
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日的晚膳菜式,却让躬身侍立的管家脊背一寒。
”去库房支银子,另买一副上好的,让他们带走。“
张巨鹿吩咐完,便不再言语,继续埋首於案牌之中。
管家应声退下,轻轻掩上房门。
书房內重归寂静,只余烛火偶尔啪作响。
张巨鹿缓缓搁下笔,身子向后靠进太师椅中,双目微闔,手指无意识地轻叩著光滑的紫檀木桌面。
徐驍杀人,不稀奇。
稀奇的是杀的这人。
贾赦。
这位荣国府袭爵的一等將军,张巨鹿自然是知道的。
或者说,京城里真正掌权的人,谁不知道这是个什么货色?
好色、贪婪、昏聵,偏偏又自以为是。
在张巨鹿这等人物眼中,贾赦是真蠢还是装蠢,並无区別,都是不堪大用的朽木。
徐驍岂会无缘无故,亲自对这么一块朽木下手?
还特意派人来要回棺材,这其中意味,颇堪玩味。
“杀给朝廷看的—还是是杀给旧勛看的—”
张巨鹿喃喃自语,眼中精光渐聚:
“是杀给—某个人看的。或者说,是被人逼得,不得不杀—“
他心思电转,將京中勛贵子弟一一在脑中过了一遍。
北静王水溶?
他地位超然,已无进取之心,且与贾家素来亲厚,不会行此驱虎吞狼的险招。
其他几家公侯的后人,多是紈絝,或有几个稍显精明的,却也绝无此等魄力与手段,能让徐驍甘愿当这把“刀”。
忽地,一个近来频繁出现在各方情报中的名字,跃入他的脑海。
贾淡。
借剑祁嘉节,整顿家宅,手段酷烈。
如今更是—引徐驍亲自出手,替他清理了自家大伯?
张巨鹿叩击桌面的手指倏然停住,缓缓睁开双眼,烛光在他深邃的眸中跳动。
若真是此子—那这看似荒唐的杀人事件背后,藏著的心思可就深了。
这是在借徐驍的刀,斩断贾家內部的腐朽枝蔓?
还是在试探北凉与朝廷的底线?
或者—另有图谋?
“呵—”
良久,张巨鹿唇角泛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似是自语,又似是嘆息:
”贾代善—你贾家,倒是真出了个人物。“
他重新提起笔,目光落回奏章之上,仿佛方才的一切思量都未曾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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