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荣禧堂內烛火摇曳,映得眾人脸上阴晴不定。
忽听得帘外脚步声响,贾璉掀帘进来,但见他面色潮红,步履虚浮,衣襟上还沾著些许脂粉香气。
王熙凤一眼便瞧出端倪,丹凤眼里寒光一闪,碍著满堂长辈姊妹在场,只得强压下心头火气,银牙暗咬。
贾母见他这般形状,眉头早已蹙起,手中拐杖重重一顿:
“璉哥儿!让你去寻宝玉,怎地这时才回?”
贾璉忙堆起笑脸,躬身回道:
“老祖宗容稟,孙儿在雁鸣湖畔寻见宝兄弟时,他正与薛家表弟骑...骑马尽兴。孙儿想著不便打扰,就在左近等候...”
说著话锋一转:
“正巧瞧见琰三弟与祁先生比剑的盛况!但见二人同时出剑,剑气浩荡,直衝云霄,湖面云雾翻涌,当真惊天动地!”
他故意说得眉飞色舞,想要引开话头:
“只是那剑气实在太盛,孙儿隔得远,也看不清其中玄妙。最后只见琰三弟倒飞而出,口吐鲜血;那祁先生虽仍立在原地,却已是髮髻披散,衣袍染血...”
眾人听到这里,都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黛玉手中的帕子攥得死紧,宝釵也微微蹙眉。
王熙凤忽然冷笑一声,语带讥誚:
“既见琰兄弟吐血,你这个做哥哥的怎不赶紧扶他回府?倒有閒心在外头游荡至这般时辰?”
贾璉被问得哑口无言,额上渗出细汗。
他哪敢说实情?
方才在湖畔被贾琰那邪门剑意引得浑身燥热,连跑了几处秦楼楚馆都人满为患,最后实在难熬,只得悄悄摸到鲍二家中廝混了半日。
“这个...这个...”
他支支吾吾地拭著汗。
贾母闻言心头一紧,终是忍不住问道:
“那琰哥儿最后如何了?可有大碍?”
贾赦眼中掠过一丝喜色,忙顺著话头道:
“正是正是,璉儿你快说,那小畜...”
话到嘴边急忙改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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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琰哥儿伤在何处?可要紧么?”
贾母恼怒地瞪了贾赦一眼,堂上眾人却也都屏息等著答案。
贾璉见父亲把话头引回正题,心下暗松,避开凤姐锐利的目光,忙道:
“老祖宗放心,最后宫里那位韩貂寺韩公公亲自出面了。说是奉圣意前来,盛讚咱们贾家教子有方,道琰三弟年少有为,剑道已得三昧。”
他偷眼瞧了瞧贾母神色,又补充道:
“韩公公还夸那祁先生胜而不骄,颇有君子之风。眼下那祁先生人已被韩公公请进宫去了。说来也怪,孙儿正要划船上前照应时,琰三弟的身影忽然就不见了,寻遍湖畔也未找见...”
……
且说贾琰与祁嘉节各自施展出那惊世一剑后,湖面上水雾氤氳未散。
谢观应不知何时已立在贾琰身侧,广袖轻拂,仿佛一直在此静候。
画舫內一时静得可闻针落。
北静王水溶手中把玩的羊脂玉佩顿在半空,牛继宗张了张嘴,终究没吐出半个字。
眾人犹自沉浸在那旖旎诡譎的剑意之中,此刻见到正主,反倒不知如何启齿。
但见贾琰青衫犹带水渍,面色虽略显苍白,举止却仍是从容。他轻轻整了整微皱的衣袖,眸光平静地扫过眾人。
最后还是鱼幼薇款款起身。
胭脂色裙裾曳地生莲,她朝著贾琰盈盈一拜,耳畔明珠坠子隨著动作轻轻摇曳:
“三公子方才那一剑...当真让幼薇开了眼界。”
声若蚊蚋,眼波流转间似羞似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