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习武耗费巨大,简直是个无底洞!
连一向善於打圆场、揣摩贾母心意的王熙凤也急了,忙堆起笑容劝道:
“哎哟我的老祖宗,您真是菩萨心肠,慈爱得没边了!只是这习武之事,最是耗费银钱,俗话说『穷文富武』,那些上等的人参鹿茸、宝弓骏马、聘请教头,哪一样不是金山银海堆出来的?天长日久,只怕……再说琰兄弟身子骨一向单薄,还是……”
贾政也抬起头,一脸愕然不解:
“母亲三思!琰儿身子孱弱,先天不足,恐非习武之材,如此靡费,未免……未免过於奢靡,恐与家中用度有碍……”
他虽迂腐,却也知柴米贵,公中进项日减,岂能如此挥霍?
“母亲!您……您真是老糊涂了不成?”
贾赦再也忍不住,也顾不得什么礼仪体统,指著贾琰,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他一个姨娘养的庶子!身子骨弱得风吹就倒!读他的佛经便是积福了,习什么武?简直是荒唐透顶!还要动用公中的银子,比照珠儿的份例?我贾家的银子是大风颳来的吗?!”
“都给我住口!”
贾母厉声打断,目光如冷电般扫过眾人,带著久违的凛然威势:
“我还没死!这个家,我还做得了主!莫非我贾家已经败落窘迫到连一个子弟习武都供不起了吗?难道要我贾家子孙彻底忘了弓马根本,才算持家有道吗?”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一旁缩著脖子、眼神却因听闻“习武”而微微发亮的贾环和贾琮,嘆道:
“也別说我老婆子偏心,只疼琰哥儿一个。即日起,府里子弟,凡有愿习武的,无论是琮哥儿、环哥儿,还是其他房里的小子,一应嚼用费,公中也一併出了!若是公中银子不够,老婆子我这里,还有些体己!”
此言一出,如同巨石投入死水,激起千层浪。
贾环和贾琮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愕然抬头,眼中迸发出惊喜又难以置信的光芒。
王夫人、邢夫人、乃至凤姐,皆是一脸震骇,嘴唇翕动,却再不敢发出一丝异议。
贾母积威之下,又拋出这般不容置疑的重话,更是將其他庶子也一併拉上,谁再敢反对,便是坐实了嫉妒、刻薄、不顾家族未来的罪名。
满堂死寂片刻后,眾人只得纷纷躬身应喏。
“是,谨遵母亲吩咐……”
贾政率先低头,语气沉闷。
“老太太做主便是……”
王夫人、邢夫人等人亦不得不跟著表態,声音乾涩。
“孙媳遵命,定当尽力操办……”
凤姐及一眾管家僕妇连忙应承,不敢有丝毫怠慢。
贾母看著眼前这片“恭顺”景象,浑身的气势一泄,疲惫感如潮水般涌上,她缓缓靠回引枕,目光只沉沉地看著贾琰,声音低了下去:
“琰哥儿,既然立下志向要习武,便好生去练!武艺一途,无分寒暑,最是磨人辛苦。往后……我和太太这边的晨昏定省,就免了。只望你安安分分,莫要再招惹……惹是非。”
她终究將“莫要再招惹宝玉”几个字咽了回去。
……